枯淵。
那是東域最古老的一處封印之地,也是全東域修士心照不宣的禁區(qū)垃圾場。
傳說上古年間,曾有一位通天徹地的大能將一件極其危險的邪物鎮(zhèn)壓在此,并順手甩下了七十二道復(fù)合型禁制,層層疊疊鎖了個水泄不通。
打那以后,這地方就成了東域的活祖宗,誰碰誰倒霉。
沈蘊對這些掉牙的上古傳說向來是左耳進右耳出,權(quán)當是修仙界的睡前故事。
但有一樁舊事她記得很清楚。
當年她剛拜入天劍門,還是個連御劍都能把自已掛樹上的萌新時,師姐曾嚴肅地叮囑過一句:“蘊兒,枯淵那地方,咱們千萬別去,去了準沒好事?!?/p>
那時候沈蘊還年輕,以為師姐是在那兒搞饑餓營銷,故意嚇唬她不讓去尋寶。
后來隨著修為蹭蹭往上漲,見識廣了,心氣兒也高了,早把這茬兒當成陳年舊賬給翻篇了。
可現(xiàn)在回過頭來想……
“萬象玄章到底是什么東西?”
葉寒聲此時正催動著靈力,春秋筆在他指尖微微轉(zhuǎn)動,散發(fā)出陣陣墨香。
聽到沈蘊的話,他答道:“翰墨仙宗的典籍里,對萬象玄章的記載遮遮掩掩,含糊其詞?!?/p>
“明面上說它是一件能映照萬象,通達玄冥的上古法器,是用來參悟天道和突破瓶頸的神物?!?/p>
沈蘊瞥了他一眼:“這種屁話也就騙騙三歲小孩吧,真要是這種好寶貝,翰墨仙宗那幫人能讓它在地庫里吃灰?早拿出來一人舔一口,全宗飛升了?!?/p>
“你說得沒錯?!比~寒聲點頭,“后來我在藏經(jīng)閣頂層,曾翻到過一卷殘卷。”
沈蘊終于來了興致:“哦?說來聽聽?!?/p>
“殘簡上說,萬象玄章根本不是什么輔助法器,它是一把鑰匙?!?/p>
風(fēng)聲忽然大了。
那粘稠的瘴氣像在兩人腳下瘋狂滾動,像是地底深處有什么怪物正對著天空噴氣。
沈蘊不為所動,火靈力在周身凝成一圈淡淡的金紅光幕,將那些惡心的瘴氣隔絕在外。
她安靜地看著葉寒聲,等著下文。
“至于這鑰匙是開什么鎖的,殘簡上涂抹得一塌糊涂,顯然是有人故意滅跡,我用心墨將那些被抹掉的字跡一點一點復(fù)原了出來……”
葉寒聲看向東南方那片沉入黑暗的天際線,語氣沉重。
“那上面寫的是:萬象為鑰,枯淵為鎖,鎖中之物,不可見天日。”
沈蘊心中一驚。
所以,正心來東域,不是在逃命,也不是來找葉寒聲報仇的?
從頭到尾,從他勾結(jié)魔族出賣同門的那一天起,他真正想要的,就只有一件事……
打開枯淵。
……
兩人沒再多耽擱。
葉寒聲將春秋筆懸在掌心,筆尖如羅盤,隨著地脈深處那道同源靈力的波動緩緩偏轉(zhuǎn),引導(dǎo)著方向。
沈蘊跟在他后頭,腳踩虛空,速度控制得極穩(wěn)。
她其實想過直接一個瞬移殺到枯淵門口蹲點,但葉寒聲一句話就讓她打消了念頭。
“正心在地脈中移動,路線并非直奔枯淵,他在繞?!?/p>
“繞什么?”
“繞開沿途的幾處靈脈節(jié)點,”葉寒聲目光沉凝,“這些節(jié)點,恰好是東域幾大宗門布下的監(jiān)測陣眼?!?/p>
沈蘊挑眉:“所以他對東域地脈的分布了如指掌?”
“不,正心多年鎮(zhèn)守翰墨仙宗,不可能知道得這么清楚,”葉寒聲搖頭,“是有人提前替他探好了路?!?/p>
答案不言自明,就是魔族。
沈蘊抱著胳膊,眼底浮上一層寒意。
看來,魔族在很早之前,就在東域地底安插了眼線,還順帶著摸清了各大宗門的監(jiān)測陣眼分布。
估摸著,是前任魔尊炎華在位時搞出來的存貨。
而現(xiàn)任魔尊……
想到那個鳳子硯,沈蘊心里更不爽了。
昨日那枚傳音符里,鳳子硯的聲音聽上去全是一種他快不行了的頹廢勁兒。
大概意思就是魔族內(nèi)部現(xiàn)在亂得跟一鍋粥似的,他這個新任魔尊還沒晉升化神,屁股底下的位子搖搖欲墜,身邊那幾個老魔將個個長了八百個心眼子,成天就想著怎么把他從那把椅子上拽下來自已坐上去。
指不定這次正心外逃,就是那幫老魔頭在背后搞鬼。
但,沈蘊也不打算幫他就是了。
畢竟修道和修魔,自古以來就是尿不到一個壺里的。
再者說,她和鳳子硯的關(guān)系,也沒好到那個程度,那人心眼子蔫兒壞,就算真被人篡了位,估計也能反手給對方挖個坑埋了,輪不到她在這兒操心上火。
兩人行了約莫半個時辰,暮色徹底沉了下去,天地間只剩下一片濃稠的墨藍。
春秋筆忽然劇烈顫動了一下。
葉寒聲腳步一頓。
“停了?!?/p>
沈蘊側(cè)過頭,手已經(jīng)摸向了焚天劍的劍柄:“他不跑了?”
“不是不跑,是到了目的地,沒必要再跑了?!?/p>
沈蘊低頭看了一眼腳下。
這片地面與萬蟒嶺別處沒什么不同,碎石嶙峋,雜草叢生。
但她的腳底板,卻傳來一種極其細微的震感,像是有什么東西在地底深處緩慢地搏動著。
沈蘊大驚。
這地面好澀情啊。
居然還有震動服務(wù)!
“老葉,你腳底下是不是也在跳?”
葉寒聲沒說話,直接單膝著地,將那支春秋筆豎直插入了堅硬的泥土中。
筆身沒入泥土幾寸之后,停住了。
然后,從筆桿與地面的接觸處,一圈圈極淡的墨紋開始向四周擴散。
墨紋所過之處,地表的泥土和碎石變得半透明,露出了下方的景象。
沈蘊湊過去看了一眼,當即倒吸一口涼氣:“???這地底下是被他炸了個糞坑嗎?”
地下三百丈深處,一條足有數(shù)里長的裂縫橫亙在那里。
裂縫的形狀不是天然形成的,而是被人為撕裂的,邊緣參差不齊,帶著明顯的靈力灼燒痕跡。
而在裂縫的盡頭,連接著一片深不見底的漆黑虛空。
那虛空里,有東西在動。
是一條條黑色的絲線,密如發(fā)絲,從虛空深處延伸出來,攀附在裂縫的內(nèi)壁上,緩慢而有力地收縮著。
每收縮一次,地面就跟著顫一下。
沈蘊:“……”
天殺的,看起來更澀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