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侯天明的通報結束后，章東風代表東南省委表態，堅決按照中央聯合調查組分析的原因，責任到人，拿出處理意見，同時立即整改存在問題。

會議結束后，章東風、曹國濤帶領眾人，將侯天明一行送到樓下，送上考斯特，目送著考斯特離去。

送走侯天明一行后，章東風不敢怠慢，立刻將曹國濤請到了自己的辦公室，與曹國濤商量東南省委的處理意見。

章東風先讓秘書給曹國濤泡了一杯珍藏的好茶，然后等秘書出去后，才說道：“國濤同志，陳家寨制毒案的數字太過驚人，性質太過惡劣，一旦上報，恐怕首長會震怒啊。”

“是的，章書記。”曹國濤點頭附和。

章東風繼續說道：“中央聯合調查組讓我們省委拿處理意見，這個處理意見要謹慎。鑒于處理會牽扯到其他班子成員，我想先聽聽國濤同志你的看法。”

“章書記，我以你的意見為主。”曹國濤直接把皮球踢還給了章東風。

開玩笑。

這種事情，你讓我來拿主意，你當我曹國濤腦子里裝的是C35混凝土？！

章東風見曹國濤耍滑頭，也無可奈何，只能皺著眉頭說道：“國濤同志，我個人建議，涉及龍州市市管干部的處理，以龍州市委的意見為主，涉及政法系統的省管干部，以省政法委的意見為主。我們兩人商量一下涉及的中管干部處理意見。”

“章書記，我認為你的這個建議非常好。”曹國濤連忙給章東風戴高帽子，意思十分明確：章書記，你繼續！

原本贊譽的話語，落入章東風耳朵里，變得十分刺耳。

這是章東風第一次在曹國濤面前吃癟！

但哪怕恨得牙癢，章東風也不能發作，只能繼續說道：“許剛同志之前擔任省公安廳常務副廳長，現在是副省長兼公安廳廳長，負有領導責任，建議黨內警告處分。石建軍同志之前擔任副省長兼省公安廳廳長，現在是省政法委書記，也負有領導責任，建議黨內警告處分。”

“章書記，關于石建軍同志和許剛同志的處理意見，我支持你的決定。”

曹國濤先是表態支持，然后話鋒一轉，道：“不過，我得提醒一下章書記。侯天明組長在通報會上明確指出，陳家寨制毒案發生的根本原因在于陳氏宗族在龍州勢力龐大，龍州本土派權力過大，歷任龍州市主要同志有不可推卸的責任。華滄海同志曾在龍州擔任市委書記3年，是不是也要承擔責任，給予處分？”

“國濤同志，這正是我要和你討論的，談談你的看法吧。”章東風嘴上這樣說著，心中卻是在罵娘：你不是以我的意見為主嗎？我故意沒有提華滄海，你就急了啊？

曹國濤喝了口茶，淡定地說道：“章書記，關于華滄海同志的處理決定，我還是以你的意見為主。”

“國濤同志，華滄海同志和石建軍同志、許剛同志一樣，黨內警告處分？”章東風試探性地問道。

曹國濤想了想說道：“章書記，我原則上支持你的意見。但我個人認為，按照中央聯合調查組的原因分析，華滄海同志負有直接責任，和石建軍、許剛同志處理一樣，也許欠妥。”

“先暫定這樣處理，我再征求一下其他班子成員的意見。”章東風皺著眉頭說道。

對他而言，親自向華滄海這位盟友開刀，勢必會影響到章家和華家的關系，也會影響到賀家陣營和華家陣營的盟友關系！

這對他而言，是燙手的山芋，但沒法丟掉，只能硬著頭皮處理。

而黨內警告處分，是他認為最折中的處理方式了，既能給上面交差，也能減少對華滄海的傷害和影響。

然而，當章東風把處理意見告訴華滄海后，華滄海當場就急眼了：“章書記，你應該很清楚，到了我這個位置，被黨內警告處分，意味著什么。”

“滄海，我提議黨內警告處分，曹國濤都覺得輕了，我已經盡力了！”章東風嘆了口氣。

他很清楚，到了華滄海這個位置和級別，背一個黨內警告處分，輕則按照組織規定，繼續沉淀，一年之內不能提拔，重則一沉到底，這輩子在沒有進步的希望，而且后面會被調到二線部門養老。

如果是黨內嚴重警告的話，等于給華滄海的仕途判死刑！

這也是章東風之前聽到曹國濤有不同意見，沒有改變意見，以及此刻在華滄海面前說出盡力兩個字的原因。

然而——

華滄海非但沒有領情，而且當場翻臉了：“章東風，你不是盡力了，你是把自己摘得一干二凈，讓我擔責！”

“滄海同志，這是我和國濤同志，以及其他沒有涉及陳家寨制毒案的班子成員的決議，你要是有意見，可以向中央反映。”章東風語氣轉冷，他絕不可能為了保護盟友，擔心影響賀家陣營和華家陣營的關系，讓自己被牽連。

“好，好，好，章東風，算你狠！”華滄海恨得咬牙切齒，但也無可奈何，只能憤然離去。

這一幕，完美地印證了徐家老人當初給林毅所說的那句話：盟友和敵人在很多時候往往只在一字之間轉換。

當觸及到核心利益的時候，盟友兩個字，對章東風和華滄海而言，比龍州菜市場的大白菜還要廉價！

華滄海離開章東風的辦公室后，回到了自己在省委常委樓的辦公室，然后拿出手機，撥通了大伯華柏的電話：“大伯。”

“我五分鐘后開會，有事快說。”華柏說道。

華滄海連忙說道：“大伯，中央聯合調查組，認定陳家寨制毒案根本原因是陳氏家族在龍州勢力龐大，認為歷任龍州市主要負責同志要承擔責任，要求東南省委拿出處理意見。結果，章東風那個王八蛋，要給我報一個黨內警告處分！”

“是不是覺得自己被人賣了，還在幫人數錢？我當初說你是蠢貨，你不信，現在你信了嗎？”華柏說著，氣不打一處來。

華滄海沉默不語。

他早就做好了被怒斥的準備。

對他而言，只要大伯華柏能幫他，保他不被處分，不要說罵他一頓，哪怕讓他去華家大院跪三天三夜，他也愿意！

“你跟林毅有多大仇，才讓你自告奮勇給章東風當刀，對林毅揮刀？你自告奮勇給章東風獻策，讓林毅去龍州工作，已經愚蠢到家了。結果，你在陳家寨制毒案發生后，遇事慌張，沒有理清思路也就罷了，也不請示我，自作主張，要求成立省委工作組，而且還撤掉了孔釗破毒掃黑行動總指揮的職務，徹底把林毅得罪死了，蠢到無藥可救！如果你不做這些事情，林毅會冒著政治生命風險，把你和章東風拉下水嗎？”

華柏越說越氣，恨不得隔著電話給華滄海兩個大逼斗，“你再看看章東風怎么做的？章東風意識到不對勁后，立刻認錯和改變態度，轉身就把你賣了，去支持林毅！”

“對不起，大伯，我錯了。”華滄海誠懇認錯。

華柏繼續罵道：“四十多歲的人，堂堂省委副書記，一手好牌被你打成稀巴爛，被一個三十多歲的地市書記玩的團團轉，華家的臉讓你丟完了！”

“大伯，請您幫我一次。”華滄海懇求道。

華柏冷冷道：“事情發展到現在這種地步，你讓我怎么幫你？”

“大伯，真的一點希望都沒有了嗎？”華滄海的心瞬間沉了下去，語氣變得十分惶恐。

“動動你的豬腦子想想，沒有夏書記支持，常志國會給章東風打電話，敲響警鐘？另外，徐家那位死后，你是第一個跳出來搞事情的，你覺得徐家陣營會放過你嗎？”華柏反問。

不會。

槍打出頭鳥！

華滄海心中浮現出答案。

“你最好祈禱只是給你黨內警告處分，那我未來興許還能幫你，如果是黨內嚴重警告處分，那你就自生自滅吧！”華柏表明態度，他不會為了幫華滄海，去當頂層的出頭鳥！

“啪！”

華滄海嚇得渾身一哆嗦，話筒從手滑落，摔在辦公桌上，但他沒有伸手去撿，而是無力地癱在辦公椅上，等待最終的審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