牢房內(nèi),是絕對的寂靜。
道道獨屬于殺手的冰冷全然凝聚在周渡的身上。
但周渡卻是站的筆挺:“教我。”
不是請求,也不是命令,就是陳述。
佛爺并未給予回應(yīng),
又或者說...了解佛爺心性的灰燼很清楚,
想學(xué)?
那得忠誠于佛爺!
那得加入【鬼屋】!
可周渡?絕對不可能。
眸子微微低垂,
可還沒等灰燼覺得周渡是在異想天開。
“你學(xué)不會。”三秒后,佛爺?shù)穆曇魺o色無味而來。
周渡眉頭微微一皺:“為什么?”
佛爺眸子偏轉(zhuǎn),落在了那唯一從窗戶中透來的光:“你不是這塊料。”
周渡心底微微沉了一下,但并未放棄,
語氣已經(jīng)帶了幾分生硬:“所以你得教我。”
佛爺緩緩站起身來。
動作不大,但從坐到站,
沒有任何聲音。
無論是衣服的摩擦聲,鞋底與地面的接觸聲,統(tǒng)統(tǒng)沒有。
就像一道影子從地面升起。
那蒼老到滿是褶皺的面龐來到周渡面前。
二人距離極其之近,
但周渡已經(jīng)從佛爺?shù)牡∩细惺艿搅艘环N極淡的,猶如刀鋒抵在后頸的感覺。
七星大廈的走廊狹窄,最有利周渡。
可現(xiàn)在...牢房寬闊通暢,更是融于黑暗。
這是佛爺?shù)氖孢m區(qū)。
淡淡的氣息凝聚,
灰燼的眸子,已經(jīng)緩緩落在了黃安,樵夫和洛基的身上。
他也無法判斷佛爺?shù)南乱徊絼酉颍?/p>
但只要佛爺動手,他將立刻對他們?nèi)齻€下手。
可爾爾氣息繚繞,佛爺那一襲而起的冰冷,卻是陡然消散。
就好似....心中已經(jīng)做定了打算。
“你的問題不是身法。”
此言一出,周渡眉頭微微一挑。
“你的身法,是野路子。
是為普通人設(shè)計的。”
佛爺聲音沙啞,
淡薄的眸子從周渡肩膀到腰,再到膝蓋。
“步幅,重心,轉(zhuǎn)移,發(fā)力方式,都是。”
佛爺?shù)淖肿志渚洌讶粠е鴰追植豢伤甲h的傳入了灰燼的耳中。
佛爺很少說這么多話,
可這些話...卻已經(jīng)說明了一個意思!
佛爺...有意指點!
這...灰燼帶著一分詫異的看向佛爺,
可佛爺卻是沒有說話,
那雙滄桑的眸子,緩緩上移。
直到...落在了周渡的眼睛上。
那是一種異樣的注視,
就好似是在...徹底明確的看著一位...曾經(jīng)的故人。
體毒,他已經(jīng)聽說過了。
“所以我沒那個天賦?”
佛爺?shù)淖⒁暎吹闹芏捎蟹N心底發(fā)毛的感覺。
那不像是在看自已,而是在透過自已的眼睛看別人。
佛爺雙手負(fù)于身后:“你的力量,是畸形的。”
畸形的。
這個詞用的很怪,但周渡聽懂了。
他的力量...確實超出了常理的范疇。
可他用的身法,還是正常人的那一套。
就像給超跑裝了一臺拖拉機(jī)的變速箱。
跑是能跑,但油門踩到底也發(fā)揮不出該有的感覺。
“身法。”佛爺向后退了一步:“不是練出來的,是算出來的。”
“算?”周渡不解。
“步幅,重心,慣性,力矩。”佛爺頭一次說出了這么多話。
“你每一步邁出去,身體重心移動多少,
慣性將你往哪個方向帶,支撐腿需要承受多少,
這些東西算清楚了,身法自然就有了。”
周渡皺眉,
這個意思是....讓自已去學(xué)會控制?
凝視間,佛爺緩緩抬起手:“殺手,是細(xì)節(jié)。”
話落,兩根玉白的手指輕點在了周渡精壯的胸口:
“我的力量,剛好夠殺人,
多一分,浪費。
所以,要在最小的力量消耗下,完成最有效的動作。”
佛爺平淡收手。
“你不一樣,你的力量多到用不完。
所以你不需要節(jié)省,你需要釋放。”
周渡聽的有點云里霧里,
他總覺著自已好像聽出了什么,但還是差了點什么。
佛爺往后退了兩步。
“打我。”
話落,周渡沒有任何猶豫,
直接一拳暴力而去,
雖然沒有用全力,但也足夠驚人。
可拳頭落空了。
不是佛爺躲得快,
他只是身體側(cè)了不到十厘米,
周渡的拳頭就從他臉側(cè)滑了過去。
與此同時,佛爺?shù)氖职丛谥芏傻氖种馍希?/p>
輕輕一帶——
周渡重心前移,整個人往前下意識的沖了一步。
周渡穩(wěn)住身形。
佛爺站在原地,一步都沒動過。
“看懂了?”
周渡沒吭聲。
他看懂了,但又沒完全看懂。
“你的力量全在拳頭上,打出去就收不回來。
慣性帶著你往前走,那一刻你整個人是‘空’的。”
佛爺說,
“你的力氣,只有力氣。”
周渡沉默了幾秒。
“那要怎么改?”
佛爺看著他,
眼神里難得地多了一點什么,像是興趣。
“你不需要改,你需要換。”
“換什么?”
“換腦子。”佛爺絲毫不給面子,冰冷道。
“不要想著怎么躲,怎么閃。
你想那些沒用。
你的身體太壯,重心太穩(wěn),
肌肉記憶太深,練二十年也練不成我這樣。”
他往前走了一步。
“你要想的是,怎么讓我的速度,在你的力量面前,變得毫無意義。”
周渡愣在了原地,
他只覺得....有一股全新的認(rèn)知正在緩緩敲開腦中的那扇門。
關(guān)于身法的門。
“我的身法,是在最短的時間內(nèi),省去最多的力氣。
但你的身法,不是做減法,是做加法。”
周渡似乎有些懂了。
“你的意思是....身法不是飄渺,不是輕乎,也不是過度專注在該怎么減輕自已的負(fù)擔(dān)。
而是....讓我學(xué)會利用我的力量,
單純的....用力量來代替速度。
又或者說...利用力量,來活活碾出我的速度。”
佛爺看著他,眼神里終于有了一點不一樣的東西。
那是看向天才的眼神。
他的身法,周渡學(xué)不來。
但也同樣,如若轉(zhuǎn)換了思路,
學(xué)會將他的力量運用起來,
比如...他的躲避是靠點,
那周渡就是靠全身灌輸?shù)牧α浚瑏砘罨钣驳懦鋈ァ?/p>
“讓身體的重心跟著轉(zhuǎn),
你的力量不是從胳膊來的,是從腰和腿來的。
要讓全身的力量都灌進(jìn)去…”
佛爺話至一半,卻是忽然停住了。
因為他看見周渡的眼睛。
那眼睛里有一種光,
不是領(lǐng)悟了什么的光,
而是......想通了什么的光。
“佛爺。”周渡嘴角緩緩勾起一抹笑意。
“嗯?”
“你剛才說,我的力量是畸形的。”
佛爺不發(fā)一言。
周渡看著他,嘴角那個弧度又深了一點。
“所以.....畸形的力量,也有畸形力量的用法?”
話落,佛爺那無色無味的面龐之下,
嘴角隱隱間,竟然是勾起了一絲僵硬的笑意,
不易察覺,一閃而過。
此時此刻,原本還想跟著一塊偷學(xué)幾招的灰燼等人,
眼神中都還帶著幾分迷茫。
但周渡....已經(jīng)明白了。
“佛爺。”周渡沒有再說更多,
只是向后一步,猛地躬身下腰!
那是...鞠躬!
“沒您這句話,恐怕十年八年我都想不明白。
多謝!”
一聲誠懇,
驚顫于灰燼等人的眸中,
以周渡如今的實力,如今的威嚴(yán).....竟然就這么直接的鞠躬了?!
至少在他們眼中,于周渡這種級別,
是高傲的!是威嚴(yán)的!
可周渡..就是這么直接向著佛爺鞠躬道謝!
這等謙遜....他們看不明白了。
佛爺只是靜靜的看著周渡的彎腰,
不發(fā)一言之間,緩緩坐了回去。
“這條路,只有你自已能走。
好自為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