蕓司遙折返回去買荔枝。
她將羊角錘包好，放進(jìn)荔枝袋子里，然后提著袋子朝醫(yī)院方向走。
進(jìn)去前她又看了看手機(jī)。
富二代老公的聊天框變了，上面只有自己發(fā)的那幾條信息，孤零零的躺在屏幕上。
蕓司遙手指點了點屏幕。
【老公的小嬌寶】：老公（大哭）你怎么不理我呀，你是不是不愛我了。
信息剛發(fā)出去，對面就像是預(yù)判了似的，更快的回復(fù)。
【變態(tài)壞壞老公】：老婆，公司臨時有事，開了個短會。
【變態(tài)壞壞老公】：我最愛你了，怎么可能不愛你，親親老婆。
蕓司遙看著消息，皺了下眉。
他情緒轉(zhuǎn)變的有些過于快了，之前還逼問她有沒有出軌，非要她回信息。
回了之后他又表現(xiàn)的這么“平淡”……
【變態(tài)壞壞老公】：過幾天我要去A市出差，老婆是不是也在這？
【圖片】
他發(fā)了一張去A市的航班信息。
【老公的小嬌寶】：最近回了趟老家，不在A市～
【變態(tài)壞壞老公】：是嗎，真可惜。
蕓司遙當(dāng)然是撒謊的。
她住在A市，業(yè)余工作就是在網(wǎng)上騙富二代錢，立志給每個富二代一個溫暖的家。
但現(xiàn)實是現(xiàn)實，網(wǎng)絡(luò)是網(wǎng)絡(luò)，原身分得很清。
網(wǎng)絡(luò)可以有無數(shù)個爆金幣老公，現(xiàn)實卻只能有一個老公，不然容易翻車，她深諳此道。
【變態(tài)壞壞老公】：不要騙我哦～被我查到你就死定了。^o^
【變態(tài)壞壞老公】：我會打爛老婆的小.屁.股的^o^，哈哈。
蕓司遙眉心一跳。
死變態(tài)。
后面加一句“哈哈”還以為自己很幽默嗎？
【老公的小嬌寶】：人家從來不騙人～愛你喲老公～
蕓司遙熄了屏，推門進(jìn)去。
謝衍之并沒有在病床上，他站在窗戶前，風(fēng)呼呼的灌入，吹動他烏黑的頭發(fā)。
“老公。”
蕓司遙對著空蕩蕩的病床笑道：“荔枝我買來了，你嘗嘗。”
她伸手去摸空蕩蕩的床，“老公？”
“我在這。”
蕓司遙朝著聲音傳出的地方茫然望去。
謝衍之轉(zhuǎn)過頭，身軀卻未動，他露出溫和的笑，“辛苦了。”
他手里拿著手機(jī)，腦袋旋轉(zhuǎn)了一百八十度，以常人無法做到的姿勢，露出自己完整的一張臉。
“老婆。”
微風(fēng)吹拂窗簾，撩動他病號服的褲腳。
那雙腳……居然完全顛倒！
腳尖朝向蕓司遙，脖頸因為彎曲顯出幾分褶皺。
若是視力正常的人看到這一幕，早就被嚇瘋尖叫了。
蕓司遙不為所動，嗔怪道：“醫(yī)生說要你好好休息，怎么到處亂跑，多影響康復(fù)啊。”
謝衍之太謹(jǐn)慎了，今天這一天試探了她無數(shù)次。
蕓司遙將荔枝袋子放到床頭。
“快點躺好。”
借著身體的遮擋，她動作極快的將包好的羊角錘塞進(jìn)被褥里。
謝衍之走過去，在床上躺好。
蕓司遙回了自己的床。
她手機(jī)重新開啟了盲人模式，戴著耳機(jī)，旁若無人的刷著短視頻。
謝衍之被她晾在一邊。
他躺在床上一動不動，連呼吸的起伏都微乎其微，漆黑的眸子直直地盯著天花板。
不知看了多久，謝衍之扭過頭，看向自己的妻子。
她雙腿曲起，烏黑檀發(fā)垂落在腰際，眼皮薄薄的，睫毛很長，瞳仁毫無聚焦的向前望著。
謝衍之抬手，緩慢的捂住了半張臉。
兩種截然不同的神情在他蒼白的面頰交替閃爍。
一邊是癡迷瘋癲，眼眸里透著強(qiáng)烈的侵占愛欲；另一邊，則滿是陰鷙冷冽，陰氣森森，充滿怨恨。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
蕓司遙耳朵動了動，耳機(jī)傳出的視頻聲音之外，她又聽到了奇怪的聲響。
斷斷續(xù)續(xù)，支離破碎。
“好痛……”
“好痛啊……”
蕓司遙摘掉耳機(jī)，扭頭。
“怎么了？”
謝衍之捂著自己的胸口，低聲喃喃，“老婆，我好痛啊……”
“哪里痛？”
謝衍之嘴角勾起詭異的笑，指著自己車禍?zhǔn)軅男乜冢斑@里。”
蕓司遙眼皮劇烈地跳動起來，像是在發(fā)出某種警示。
“你為什么對我這么狠心……”
他半張臉扭曲，聲音拖長。
“被車碾壓真的好痛，老婆，我疼得要死了，你救救我，救救我啊。好痛啊，救救我啊！”
冰冷機(jī)械音突兀響起。
【宿主！在頭七前，它會反復(fù)進(jìn)入死亡循環(huán)，您得趁他虛弱的時候攪亂他的思維！讓他暫時陷入大腦混亂，然后——】
聲音突然終止！
尖銳雜音混著電流滋滋聲，刺得人耳膜生疼。
一陣雜音過后，系統(tǒng)再次消失。
謝衍之聲音變得尖銳，“我好痛！你沒聽見嗎？！老婆，我好痛！”
蕓司遙：“很疼嗎？要不要我叫醫(yī)生過來？”
“痛！好痛！我要死了老婆！！痛啊！”
簡單的詢問根本沒用。
攪亂思維……怎么攪亂？
謝衍之看起來根本聽不進(jìn)任何話，她要怎么讓他思維陷入混亂？
蕓司遙迅速思考著對策，心臟劇烈跳動，冷汗瞬間浸濕了后背，但她的眼神卻格外冷靜。
大腦中思緒如閃電般飛馳。
謝衍之不是一直在試探她么？他都這么嚇唬人了，完全裝作不知情才奇怪，反而會暴露得更明顯——
賭一把。
“老婆，我痛！！好痛！”
蕓司遙冷下臉，朝他出聲的方向喊了一句，“閉嘴！”
謝衍之眼球震顫，不可置信的看向她。
蕓司遙抓起病床邊的盲杖，朝他身上招呼了一下。
“你好吵！我老公才不會對我吼！”
謝衍之呆住了。
蕓司遙下了床，生氣的朝他喊道：“你到底是什么東西，你不是我老公！”
“我是……”
蕓司遙：“騙人！”
謝衍之嘴唇微動，表情變得空白。
蕓司遙摸索著碰他的臉，狠狠掐住他兩腮，“我早就想說了！我老公體溫有36.8攝氏度，而你呢！你冷得像塊冰！”
“我……我冷？”謝衍之茫然。
“沒錯！從今以后你不許抱我不許碰我，就因為你上午摸了我的手，我著涼了，我肚子疼，都怪你！”
“怪……我？”謝衍之更加茫然。
蕓司遙冷聲道：“不怪你怪誰？除非你體溫恢復(fù)到36.8，否則你這輩子都別想碰我，你疼死都和我沒關(guān)系，因為你不是我老公！你和我沒有任何關(guān)系！”
謝衍之眼球震顫得更加厲害，似乎下一秒就要飛出眼眶。
“我不是你老公……我不是……？”
蕓司遙睜眼說瞎話，“當(dāng)然了，他才不會對我大喊大叫，身上也不會像你這么冷，你自己好好反思一下吧！”
謝衍之不再喊疼了，他捂著受傷的胸口，低聲嘟囔，“我不是……我是……我不是……我不是嗎？”
……賭對了。
蕓司遙看著他臉上神情變換。
左半邊身體似乎在拼命壓抑，肌肉緊繃；右半邊卻不受控制地扭動，像是要掙脫束縛。
不止是因為她剛剛那句話。
謝衍之似乎在吞噬一個全新的記憶，意志互相排斥，爭奪身體控制權(quán)。
蕓司遙坐回了床上，重新戴上耳機(jī)。
謝衍之五官因為掙扎而扭曲在一起。
他看蕓司遙的視線時而深情癲狂，時而怨毒陰冷。
“……你把我當(dāng)傻子嗎？”
下一秒，謝衍之表情扭曲，雙手在空中胡亂比劃，眼中滿是癡狂愛意。
“我最愛你了，老婆，別不理我，親親老婆，愛愛愛你，只愛你……”
蕓司遙背對著他，沒有理會。
謝衍之蜷縮起來，嘴里胡亂的念叨，就跟念經(jīng)似的。
“咚咚”
門外響起一道男聲，“您好，我來送晚飯。”
蕓司遙頭也不抬。
“進(jìn)來吧。”
送餐員剛走進(jìn)病房，看到的就是兩人背對著背，氛圍古怪，像是吵架了。
蕓司遙隨手指了一下，“飯放桌上。”
她指著地面叫桌子。
送餐員心生憐憫，放下餐，還想著開導(dǎo)開導(dǎo)。
夫妻嘛，床頭吵架床尾和。
更何況她雖然眼盲，但生得這么漂亮，丈夫一看就很有錢，手上戴的表最起碼也幾百萬了，互相體諒一下，有什么值得吵架的……
送餐員嘴剛張開，另一張病床上的男人突然翻了個身，漆黑的眸子直直的看向他。
兩人四目相對。
謝衍之抬起手，冷白的指節(jié)抵在唇上，薄唇微動，做了個噤聲的手勢。
【滾。】
送餐員頭皮一麻，莫名有些脊背發(fā)涼。
他幾乎逃也似的跑了。
蕓司遙摸索著拿到餐盒，根本不管旁邊的人，磕磕絆絆的在一邊吃飯。
吃完飯后她擦干凈嘴巴，又抓著盲杖去洗手間擦身體。
簡單清潔完畢，回來，繼續(xù)躺床上。
從頭到尾她都沒理過謝衍之，視他為無物。
謝衍之目光死死地盯著蕓司遙，直到她真的睡下，才意識到蕓司遙真的不搭理他了。
他憤怒了。
眉毛擰成了死結(jié)，每一個字都泛著化不開的怨恨，陰冷森寒的氣息讓周圍的溫度都降低了幾度。
“我就是你老公，我就是你老公，我就是……”
蕓司遙戴著耳機(jī)，睡得很香。
謝衍之怨氣更重，他猛地扯了一下被子，將自己完全蓋住！
溫?zé)岬娘埛诺奖涠紱]人再動過。
“……”
下半夜。
病房寂靜無聲。
慘白的月光艱難地透過窗簾縫隙，在地面投下狹長光影。
蕓司遙倏地睜開眼睛，眼神清明。
她爬下床，手里抓緊了藏在被子里的羊角錘。
病床上的丈夫緊閉雙眼，手指交疊于腹部，標(biāo)準(zhǔn)的安息睡姿。
蕓司遙拿著羊角錘站在他病床邊。
凌晨三點，正是普通人陷入深度睡眠的時間段。
不管裝睡還是真睡，她今天都得錘一錘。
謝衍之容貌蒼白俊美，睡著時的樣子也完美得無可挑剔。
蕓司遙看了一會兒，沒覺得他有醒來的跡象，舉起羊角錘，比了比位置。
確定不會砸偏后，她毫不留情，朝著丈夫的臉狠狠砸了下去——！
“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