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元敏的語氣，祈求中又帶著蠻不講理的無賴，“既然她們母女不會原諒，不如你去頂罪……”
“你說什么？”蘇承林感覺震驚極了，“你教育的好兒子，犯了錯你讓我去頂？”
蘇葉站在門口，從半掩的門縫里看到，張元敏拽住老爸的胳膊，軟硬兼施。
“承林，你聽我說，蘇葉對警方說是嘉陽動的手，可當(dāng)天晚上那么黑，你就說她看錯了，是你失手傷了她媽，你是她爸爸，無論你做什么，她都不可能狠下心來對付你，她可能會很生氣，可也會放過你，這樣你不用坐牢，嘉陽也不用，你也并沒有什么損失，還能救嘉陽，豈不兩全其美？”
張元敏泣不成聲，“他還小，從小沒有爸爸守護，已經(jīng)夠可憐的了，我們母子相依為命，被人欺負，被人看不起，這些你也有責(zé)任，現(xiàn)在只有你能救他，我求求你救救他，只要他平安無事，我們立馬離開寧州，永遠不會再和你聯(lián)系。”
蘇承林唉聲嘆氣，就算他們離開寧州又怎樣？如今自己以妻離子散，眾叛親離，再也無法挽回了。
還沒等他說什么，房門被人從外面推開，蘇葉雙臂環(huán)胸，閑庭碎步一般走了進來。
她神態(tài)倨傲，睥睨著他們，勾唇淺笑，“之前我不明白，我爸不算笨，卻為什么被你騙，現(xiàn)在我終于知道了，你會演，會扮弱脅迫，會道德綁架，真是一朵修煉成精的老白蓮。”
“葉子。”蘇承林看向她，眼中驚喜，又帶著幾分示弱討好，最后落回到難以掩飾的卑微里，輕聲問，“你回來了？”
蘇葉目光極淡，帶著難以逾越的距離感，越過他們，走向沙發(fā)，招呼鐘展一起坐下。
她抬眸，雖然坐著，但依然氣勢不減，“對，我回來了，有些賬，該好好算算了。”
站著的兩個人，對視了一眼，因為理虧，氣場上就先矮了三分。
張元敏本想讓蘇承林出面說情，見他始終無動于衷，只能硬著頭皮自己上前。
她走到蘇葉面前，神態(tài)滿是悲戚與謙卑，輕聲開口，“葉子，你媽媽受傷住院，我這心里又愧疚又難受，夜夜都睡不安穩(wěn)，這次的事確實是嘉陽不對，但他真不是故意的，當(dāng)時他是為了救我才失了分寸。”
蘇葉目光伶俐的看著她，“你愧疚？那你就把自己撞成腦出血，陪我媽躺著。”
“這。”張元敏臉色窘迫，“葉子，是我們不對，只是嘉陽他年紀還小，做事沒考慮周全，現(xiàn)在也知道錯了，自責(zé)悔恨得不行。”
她頓了頓，又放軟了語氣，“好歹嘉陽也是蘇家的骨肉，骨子里跟你流著同樣的血，俗話說‘家丑不可外揚’，就算有矛盾，關(guān)起門來慢慢解決就好，何必鬧到派出所，傷了蘇家的面子。”
說著，她蹲到桌子旁，殷勤地給蘇葉倒了杯溫水遞過去，眼神帶著懇求，“葉子，人非圣賢，孰能無過啊，你就看在你爸的面子上，給他一次改過的機會，饒他這一回吧，等他出來，我一定帶著他，親自給你和你媽媽道歉，以后再也不會打擾你們的生活。”
最后，她又輕輕提了一句，聲音軟得近乎哀求，“我還聽說你懷了孕，這是天大的喜事，也正是心平氣和的時候，得饒人處且饒人，不為別的，就當(dāng)是為肚里的孩子積點福氣，好不好？”
蘇葉沒接她遞過來的水，看她的視線，像帶著刺一樣，令人極為不舒服，不得不說，張元敏確實有一張能說會道的嘴，說服力很強，心稍微一軟，可能就答應(yīng)了。
可她這個人向來愛憎分明，別人對她一分好，她能還十分，踩她底線，她絕不原諒。
損害蘇家顏面的人又不是她，懲惡揚善才是為孩子積德。
她嗤笑了一聲，“他不是有意的？”
“對對，一時情急失了手。”張元敏訕訕的把杯子放下。
蘇葉悠閑自在的往沙發(fā)上一靠，漫不經(jīng)心的說，“當(dāng)初他找人想毀我清白，又誣陷我手術(shù)失誤，哪一次不是想置我于死地，他不是有意的次數(shù)太多了，還有，別喊我的名字，我嫌惡心。”
“可……”張元敏。
“你閉嘴！”蘇葉聲音提高，目光像臘月寒風(fēng)一般的冰冷。
“你還想騙我爸到什么時候？張嘉陽跟蘇家，一點關(guān)系都沒有。”
蘇葉看了一眼鐘展，鐘展從包里掏出文件，甩到了桌子上，說了一句，“自己看。”
蘇承林拿起文件，翻了幾下，臉色驟變，捂住了胸口，指著張元敏，“你，你……”
顫抖的聲音，一句話也說不出來，腳步踉蹌，跌坐在輪椅上，把文件甩到她身上。
張元敏看了之后，大驚失色，驚慌失措的解釋，“承林，你不要相信，這上面都是假的，肯定是蘇葉造假，我清白之身就給了你這么一個男人，嘉陽不是你的是誰的？”
蘇承林只覺得胸口火辣辣的疼，有一股咸腥涌向喉嚨，被他壓住，“我，我相信我女兒，你這個毒婦，拿一張造假的親子鑒定書騙我這么久，我……”
他粗喘著，渾身的力氣，像一下子被抽干一樣。
蘇葉沒再給張元敏狡辯的余地，猛地從沙發(fā)上站起身，幾步走到她面前，語氣字字鏗鏘，義正言辭。
“張元敏，當(dāng)初我說讓我爸娶你，你為什么不敢嫁？呵，因為你早就結(jié)過婚了，你故意拿‘結(jié)婚’當(dāng)幌子，逼我爸一次次給你打錢，張嘉陽根本就是你和你丈夫生的。”
她頓了頓，“20多年前，你跟你男友鬧了矛盾，一氣之下勾引我爸，后來你們和好了，你又裝出‘不想破壞我爸家庭’的樣子離開，等你生下孩子，跟你丈夫再鬧矛盾，沒錢養(yǎng)孩子時，第一次騙我爸的錢得手，從此就生出了這無恥的念頭，你和你丈夫合伙，把我爸當(dāng)成提款機，足足供養(yǎng)了你們一家20年。”
蘇葉當(dāng)初一直以為，老爸之所以搬離蓬萊，是因為她鬧著要找周潯，現(xiàn)在才知道，是因為張元敏母子在這座城市。
她心里刺痛，眼神銳利地盯著張元敏，指著文件，“這份文件里，有你的結(jié)婚證，還有張嘉陽和那個男人的親子鑒定書，你還想要什么證據(jù)？我都可以給你拿出來。”
張元敏張了張嘴，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因為蘇葉說的全是事實。
她原本還打著算盤，想再從蘇家要走500萬，從此徹底脫身的。
蘇葉長出一口氣，“鐘律，你說這個賬該怎么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