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去去。”

    李云龍瞬間心情又不美了。

    “小王你狗日的，哪壺不開提哪壺。”

    王野哈哈五笑，就喜歡看你狗日的不高興的樣子，讓你得瑟。

    趙剛笑了一下，旋即又道：“老李，這次新一團和新二團真是幫了咱們大忙，要不是他們兩個團不惜代價打穿同蒲路，把曹團長的三個炮兵連及時送過來，這一仗咱們獨立團要想打贏，不知道要拖到哪年哪月。”

    三個炮連的到來，直接加速了浮亮山反掃蕩的作戰進程。

    王野接著說道：“還有天狼中隊以及暴狼中隊，昨天晚上這一仗，要是沒有天狼中隊和暴狼中隊率先突入鬼子的軍營，打亂了鬼子的部署，咱們獨立團就算最終能打贏，肯定也要付出大得多的代價。”

    這個也是實話，要是沒有天狼中隊、暴狼中隊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突入鬼子營地西南角的戰車營地，直接打斷了鬼子的一條腿，昨晚這一仗還真是勝負難料，想象一下，如果鬼子的兩個戰車中隊都完好無損并投入戰斗，又將會形成多大的火力優勢？

    而且這個任務，除了天狼中隊和暴狼中隊之外，別的部隊都不行，就連他們戰狼中隊也是難以勝任，因為能參戰的隊員太少了。

    所以說，新一團和新二團的支持力度是真的大。

    刑志國也說道：“天狼中隊和暴狼中隊的犧牲也是不小。”

    天狼中隊和暴狼中隊的犧牲確實不小，加起來一百多名特戰隊員，現在已經只剩下四十幾個人，陣亡過半！

    是陣亡數過半，不是傷亡。

    主要是搶奪坦克以及裝甲車時犧牲的。

    趙剛嚴肅地道：“所以我覺得，對于新一團還有新二團，我們理應有所表示。”

    “行了，行了，又合起伙來給老子上政治課。”李云龍撇了撇嘴道，“放心吧，咱老李也不是不知好歹的人，老丁和老孔這回幫了咱大忙，感謝他們那是應該的，放心吧，我會給他們準備好一份大禮，包他們倆滿意。”

    趙剛笑了笑說：“我怎么就不太相信呢？”

    “我也不相信。”王野笑道，“團長，你認真的？”

    “廢話，這事還能有假不成？”李云龍輕哼了一聲又說道，“我也看出來了，咱們一個團單打獨斗，真就成不了大氣候。”

    “但是如果三個團聯合起來作戰，”

    “效果絕對要遠超三個團的簡單疊加。”

    “團長，你只說對了一半。”王野說道，“三個團聯合作戰，要想產生‘1+1+1’遠遠大于3的效果，還得有一個前提。”

    頓了頓，又道：“那就是這三個團的戰斗力不能相差太懸殊。”

    “沒錯，就是這么個道理。”李云龍道，“所以我已經決定了，把繳獲的那十二門75mm口徑野戰炮一分為三，每個團編一個重炮連。”

    “老李，這我可真沒想到。”趙剛跟王野對視一眼，訝然道，“你怎么突然之間變得這么有大局觀了？我都不太敢相信這話是從你嘴里說出來的。”

    頓了頓，又說道：“這要是擱以前，咱們獨立團繳獲了這么十二門重炮，那你還不得當成金元寶似的藏起來？恨不得老總、旅長還有丁團長、孔團長他們都不知道有這事，要想讓你把這些重炮分給別人，那簡直比殺了你還讓你難受。”

    “有嗎？”李云龍輕哼一聲道，“我以前這么小氣？”

    “老李。”刑志國搖搖頭，又說道，“你以前不是小氣。”

    “你看，還是老刑了解我。”李云龍道，“說了句公道話。”

    不成想，刑志國卻接著說道：“你以前不是小氣，而是小氣到不能再小氣！”

    聽到這，不光是趙剛和王野哈哈大笑，張大彪、沈泉他們幾個也是拍腿大笑。

    這可真是沒想到啊，平時不茍言笑，看上去老實木訥的刑副團長也學會開玩笑了。

    “我艸。”李云龍的一張臉便黑下來，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罵道，“老刑，你狗日的怎么也變成了小王這個德性？”

    頓了頓，又道：“這可真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沒錯。”王野微微一笑又道，“也不看看我們跟誰成天呆在一塊。”

    張大彪、沈泉他們幾個又大笑，李云龍黑著臉道：“娘的，難怪戰士們在私下里都說知識分子蔫壞，咱們獨立團就數小王你狗日的心眼最多。”

    王野反唇相譏道：“不對吧？我可是聽老總和旅長說起過，說咱們一二九師就數團長你心眼子最多，到了戰場上總能想出一些別人想不出來的歪腦筋。”

    “放屁。”李云龍道，“老總和旅長說得明明是我鬼點子多。”

    “哦，原來是鬼點子。”王野笑道，“看來團長挺有自知之明。”

    “艸。”這下李云龍郁悶壞了，繞來繞去怎么把自己個也給罵了？

    以前懟人的時候，他李云龍可從來沒輸過，但是跟小王這狗日的練嘴，他好像就沒有贏過，娘的，說來說去還是知識分子心眼子最多。

    當下李云龍不敢再跟王野練嘴，黑著臉道：“咱們言歸正傳，我發現，火力集中運用原則是對的，但是也要分兵種和咱們的現有條件。”

    “你比如說炮兵，就沒有集中使用的條件。”

    “咱們八路軍的條件跟鬼子相比差太遠了。”

    “鬼子隨便哪個旅團拉出來都配有山炮兵大隊。”

    “師團一級作戰單位更是配有一整個的炮兵聯隊。”

    “而且，鬼子隨時還能召喚來轟炸機提供空中支援。”

    “所以，咱們如果把火炮集中起來跟鬼子打攻堅戰，那純粹是找死。”

    “說不定我們的炮兵還在路上機動的時候，就已經被鬼子給炸掉了。”

    “而如果只是為了拔一座炮樓，或者攻打一個據點，那根本就用不著那么多的大炮，一兩門就足夠！”

    “所以，大炮并不是越多越好，至少現階段并不是。”

    “老李，太好了，你終于想通了。”趙剛聞言大喜過望。

    王野也是笑而不語，該怎么說呢？李云龍的這一番認識，只能說是一種樸素的火力輸出觀，不能說完全沒道理，因為正面戰場的國軍也是這么干的，中日戰爭全面爆發之后就把僅有的幾個炮兵旅分拆掉，以營連為單位配屬給幾十個步兵師。

    但從火力運用的根本上，這種思維是錯誤的，火力就是要集中運用才能發揮出最大的效能，分散運用就是舍本逐末。

    但是火力集中運用得有一個前提，就是得是大兵團作戰。

    像國軍打大型會戰之時，火力就一定要集中，根本不用過多考慮防空的問題，因為防空既可以通過高射機槍來解決，也可以通過偽裝加強炮兵防護，必要時候甚至可以將大炮隱蔽在城市民房中，總之這點困難是完全可以克服的。

    但是火力集中運用所能帶來的好處是巨大的。

    很可惜的是，國軍從始至終就沒有集中使用過炮兵火力。

    說回八路軍，現在還處于游擊戰甚至麻雀戰的初始階段，連運動戰的階段都沒有到，大兵團作戰就更不用說，所以把有限的炮兵分散運用也沒問題。

    難得李云龍可以克服一回本位主義，所以就更不能攔著。

    對于趙剛的夸獎，李云龍欣然笑納：“嘿嘿，咱老李是什么人？”

    “這個道理雖說是復雜了一些，但是架不住咱老李聰明，用當年咱們師長的話來說，咱老李就他娘的是一個天才，哈哈哈！”

    趙剛道：“你的這番認識確實讓我刮目相看。”

    “沒啥，這根本沒啥。”李云龍哈哈一笑又道，“還有嗎？”

    “有有，還有好多呢。”趙剛又接著往下念道，“再接下來就是炮彈。”

    頓了頓，又接著念道：“共計繳獲75mm口徑各種炮彈兩萬兩千余發，70mm口徑各種炮彈三萬五千發，37mm口徑各種炮彈兩萬四千發，47mm口徑各種炮彈一萬兩千余發，還有兩百升的大桶柴油共計兩千余桶。”

    這下，刑志國又有那里喊我的天。

    沈泉、張大彪這幾個營級干部也是興奮得不行。

    李云龍扭頭對王野道：“小王，要是這么看起來，咱們獨立團的坦克連是不愁沒彈藥和柴油用了，現在就缺配件。”

    “配件也不是什么大問題。”

    王野笑道：“到同蒲鐵路沿線拔幾個兵站就有了。”

    鬼子兵站一般都有修理廠，里邊肯定會存有坦克、裝甲車以及汽車的零配件，找一個兵站修理廠，再抓幾個技工回來，就不用再擔心會拋錨。

    “哈哈哈，那可就太好了。”李云龍重重一拍案道。

    “這么說，從今往后鬼子大隊規模以下的部隊就別想再進咱們浮亮山根據地，來了也是給咱們送給養。”

    ……

    正說話間，外面就響起孔捷的大嗓門，得，打土豪的找上門了。

    “老李？老李？！你狗日的是不是知道我和老丁會在今天上門，所以故意躲起來了不敢見咱們兩個？我告訴你，躲起來也沒有用。”

    “就是掘地三尺，老子也要把你小子揪出來。”

    “說老孔，老孔就到，哈哈。”李云龍趕緊起身。

    掩蔽所門口人影一閃，孔捷在前、丁偉在后大步走進來。

    “老丁也來了？哈哈！”李云龍越發大喜，趕緊起身拉開凳子，伸著手說道，“來來，快過來坐，哈哈哈，老丁還有老孔，你們來得可真是時候。”

    說完，李云龍又吩咐葛二蛋道：“二蛋，再讓老王整兩個好菜。”

    那邊廂，丁偉和孔捷已經一屁股坐下來，李云龍又是給兩人倒酒，又是抓了一大把鹽水花生放在兩人面前。

    丁偉和孔捷同時端起酒碗說道：“老李，恭喜你又打了一個大勝仗。”

    “害，恭喜啥。”李云龍擺了擺手說道，“你說昨晚上的這一仗吧，本來打得好好的，可是臨了臨了卻讓鬼子反過來咬了一口，整了個虎頭蛇尾，真他娘晦氣。”

    孔捷便忍不住和丁偉對視了一眼，無聲說道：老丁，我說什么來著？我說李云龍這狗日的肯定會跟咱們兩個哭窮，說他們獨立團損失了多少人馬還有裝備，又消耗了多少彈藥，總之就是沒有落下多少好處，讓我們兩個不要打他的主意。

    丁偉也回了一個眼神：這種話也就是哄哄三歲小孩，我能信他？

    不過這事不著急，有的是時間慢慢說，當下丁偉順著李云龍話茬說道：“老李，這么說昨天晚上你們獨立團打得不好？”

    李云龍道：”也不是說打得不好，就是傷亡大了一些，消耗也大了一些。”

    孔捷便再次扭頭向丁偉投來一瞥：老丁你看，這狗日的果然開始哭窮了，這么多年的老戰友，我還不了解他？他一撅屁股我就知道他想拉什么屎。

    丁偉抿了一口酒，又問道：“老李，你們團傷亡了多少人？”

    “傷亡了多少人？”李云龍嘆息道，“說出來嚇你們一跳，這要是換成你的新一團，估計就沒剩下幾個人了，要是換成新二團，直接就全團都打沒了。”

    這下可真有些出乎丁偉和孔捷的預料，又道：“傷亡三千多？”

    “足足三千五百人。”李云龍黯然說道，“其中一千五百多人陣亡，兩千多人重傷，這還沒有算輕傷員，所以說昨晚上這一場惡戰是真把我們獨立團給打殘了。”

    “傷亡這么大？”丁偉道，“老李，開戰之前你們獨立團有多少人？”

    李云龍道：“開戰之前老子搞了一個緊急擴編，全團足足有七千多人。”

    “我的天，七千多人？！”孔捷咋舌道，“老李，你狗日的真成師長了。”

    “嘿嘿嘿，七千人算個啥。”李云龍道，“等過完年，我打算把獨立團擴充到一萬人，那場面就真不一樣了。”

    “什么什么？擴充到一萬？”

    這下孔捷眼紅了，不相信道：“你有這么多武器裝備？”

    “武器裝備完全不是問題。”李云龍道，“前后幾仗，咱們繳獲的三八式步槍和遼十三步槍足有一萬多條，輕重機槍也有超過兩百挺。”

    丁偉吃驚道：“老李，都知道你小子這次發了大財，沒想到撈了這么多好處？娘的，你小子現在真成地主老財了？”

    “那是那是。”李云龍一臉得意的道，“咱老李現如今真是地主老財。”

    這下孔捷便按捺不住，急赤白臉的道：“老李，開戰之前咱們仨可是說好的，這次我和老丁服從你指揮，但是撈了好處得三家平分。”

    “現在你小子撈了這么多好處，可不能過河拆橋。”

    “你得把我還有老丁的那一份留出來，不然老子跟你沒完。”

    說到最后，孔捷激動得站起身，大有李云龍如果敢不答應，他就要掄起鬼頭大刀跟李云龍決斗的架勢。

    “老孔老孔老孔。”

    “你別急，你別急呀。”

    李云龍趕緊把孔捷拉回到座位。

    停頓了下，李云龍又道：“老孔，還有老丁，你們放心吧。”

    “你們的那一份，我都留好了，絕對不會短少你們一條槍、一粒子彈以及一發炮彈。”

    “真的？”孔捷將信將疑的道，“老李，你小子可別當面一套背后一套，嘴上說得好聽暗地里卻給我們打折扣。”

    “不會，肯定不會。”李云龍道，“絕對公平。”

    頓了頓，又對趙剛說道：“老趙，你跟老丁和老孔說說我們的繳獲數字。”

    趙剛便再一次翻開報表，把剛才的數字又跟丁偉和孔捷報了一遍，丁偉和孔捷便立刻愣在那里，腦子里只剩一句話：我的天！

    李云龍嘿嘿一笑，又道：“不過老丁還有老孔，有個事我得先跟你們說清楚，那十輛坦克還有六輛裝甲車你們就不要惦記了，剩下的武器裝備，包括步槍、輕重機槍、擲彈筒、九二步兵炮還有三八式75mm口徑野炮，一律都三家平分。”

    孔捷便忍不住又跟丁偉對視一眼，這可真是沒想到啊。

    李云龍這狗日的怎么轉了性子了？突然間這么好說話？

    丁偉也瞬間警覺起來，然后說道：“老李，你該不會還有什么附帶條件吧？”

    要是敢修改君子協定，讓他們兩個從此服從李云龍指揮，那就堅決不能答應。

    “附帶條件？沒有，哪有什么附帶條件。”李云龍搖頭道，“咱老李其實也是想通了，光是我們獨立團一家獨大，成不了什么大氣候，只有咱們三個團齊頭并進，一起把戰斗力搞上去，才有可能把晉西北的天給翻過來。”

    “這話說到根上了！”丁偉一拍桌子說道，“老李，我得敬你一碗酒。”

    孔捷也端起酒碗道：“老李，我也敬你，你小子今天著實讓我欽佩。”

    “害，這有什么的。”李云龍嘴上說沒什么，臉上的得意卻怎也藏不住。

    李云龍突然間發現，本位主義有本位主義的好處，發揚風格也有發揚風格的快樂，丁偉和孔捷的肯定讓他獲得了極大的滿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