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國公府不僅從政還從商,這些年就在皇城根下賺錢,還能讓皇爺爺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生意有多大,向柯或許沒有她清楚。
但母皇登基那一年,定國公府的那些舅公們能愿意將付出了半生心血的生意都交出去,交到向箏姨母手里。
定國公府遠沒有外頭看起來的那樣團結,人心欲壑。
至少風波平息了之后,原本暗流下的溝壑才會顯現出來。
向箏姨母不僅生意做的極好,還在幾年內將定國公府幾房外頭的生意全部攬到了自已手上。
她也是后來才知道,是老定國公和那幾房的舅公們一起商量著,用生意拖住了向箏姨母。
母皇同她談及的時候都覺著可笑。
愿意將全部身家都托付到母皇身上,在母皇被皇爺爺打壓,朝廷排斥的時候。
執意孤行的定國公是朝廷里第一個做好準備迎接大夏第一任女皇的人。
卻不能接受碩大的定國公府最后是女子掌權。
他們用愛,用親情裹挾著向箏姨母,將她往下拽。
要不是孩子的事,向箏姨母這輩子就這樣認了。
母皇好幾次同向箏姨母提過她不該為了定國公府這些年的親情,放任自已多年來努力的成果不顧。
向箏姨母的婚事看似是母皇插手,定國公妥協的結果,可若是向箏姨母當時沒有手握定國公府幾房所有的生意。
向箏姨母是等不到老定國公妥協的時候的。
在母皇身邊長大的姑娘們,誰會這樣甘心在家里做一個看似被家中庇護著長大的乖乖女?
向箏姨母不是這樣的人,明朗看向向柯。
“如今的定國公府看似是個溫馨的巢穴,你若是錯過了機會,它就不再是了。”
明朗的話讓場面一時間沉寂了下來。
從前她只覺得向柯的那些不求上進是因為家里嬌慣,加之后來出了向箏姨母的那件事。
向箏姨母有自已的孩子,定國公府以后勢必是會落到向昇手里的。
當時不是向柯冒頭的好時機。
以她如今和朝堂上那些老東西周旋了近兩年開闊的眼界和被刷新過的下限。
那時的向柯要是和蔣嬌云她們幾個一樣奮發向上,老定國公一定會推著向柯出來擋著向箏姨母。
都是定國公府里長起來的姑娘,一個已經看透了親情下埋葬的陷阱,一個才初長成,正是對家以外的世界天真的時候。
老定國公會選誰?
就連向柯當時突然離開京城去太行山練武,明朗也是后來才知道和向箏姨母有關系。
不想推尚未長成的幼虎出去和已經羽翼豐滿的母虎相爭,必輸的局面,可這里頭摻雜的真情與控制誰三誰七,只有定國公府里的那些人才清楚。
世間之人都不是非黑即白的,明朗從前不點破,如今看著向柯的樣子,也不用她出言點破了。
母皇只有她一個孩子,母皇那些年南征北戰打下來的權勢、地位、金錢,包括母皇的愛都是獨屬于她一個人。
她不用去和別人爭搶,她需要的是磨煉自已。
如今向箏姨母已經坐穩了定國公府,是府里說一不二的掌權人了。
向柯就是再努力,也撼動不了半分向箏姨母的地位。
向昇又是個聰明努力的孩子。
定國公府往后近百年來的發展都已經定型了,向柯若是還沉浸在父母兄長為她描繪的富樂窩里。
親情的庇護能到幾時。
明朗的目光后移,看向了薛挽。
“你父親的病怎么樣了?可需要我派太醫再去瞧瞧?”
薛挽笑著婉拒了殿下的好意:
“父親那是老毛病了,上了年紀的人,哪有不生病的,多養養就好了。”
明朗和薛挽就是說給向柯聽的,游歷之前薛挽一直在被家里拖累著,父母兄長都怕她出頭冒進,蓋住了同輩中兄長們的才華。
可等到游歷歸來后,母皇離開了京城,除了母皇特意給她留下的那些老臣之外。
其他臣子們早已按耐不住,一開始的時候,那些臣子們還在慢慢試探她的能力。
被她打壓過幾次后,有幾個冒進的丟了官,那些臣子們就老實了。
一個個才看清母皇一聲不響的離開京城是為了給她空出時間來。
母皇一日臨朝,滿朝都是母皇的人,除了向箏姨母那一派的,其他臣子對她總是面服心不服的。
只有母皇離開京城,她全權代理朝政,那些老臣們才能明白她不只是母皇唯一的孩子,她早已長成,有能力隨時坐穩皇位。
薛挽自她按住了那些臣子之后,才開始著手收拾她那一家子黑心爛肺的親人。
如今她父親病重,明朗召見過去薛家看診的太醫,說是沒多少日子了。
先前那幾個臣子丟官之事和薛家多有牽扯。
如今的薛家全憑薛挽一人撐著門庭,才不至于落寞了。
見向柯面露沉思之色后,明朗幾人點到為止,不過多的去摻和向柯的一生。
這一生漫長,能過成什么樣都是自已的造化。
“快別說這些了,再聊一會兒,就該錯過好時辰了。”
李銜青出言制止了縈繞在幾人身邊壓抑的氛圍。
“殿下,我們想上摘星樓。”
李銜青滿臉希冀的望著明朗,從前在宮里讀書的時候,她們常常就住在慈寧宮里。
一開始太后娘娘是不許她們幾個女孩子上摘星樓的,說是危險。
后來殿下帶著她們大半夜爬上去過一次后,太后娘娘怒斥了她們幾個,好好責罰了一頓后。
就命人加固過摘星樓,叫她們爬的時候也安心些。
可自從摘星樓加固過后,她們幾個就沒在上去過了。
那被嚴厲禁止的牌子摘下后,對那座皇宮里最高的建筑也就沒了多少心思。
明朗狐疑的看了李銜青一眼:“怎么還和小時候一樣?”
話是這樣說,明朗還是帶著幾人去了慈寧宮。
慈寧宮自從母皇帶著皇奶奶離開后,明朗就再沒來過了。
看著熟悉的布局,聞到慈寧宮飄來的花香,明朗神情都有了一絲恍惚。
好像又回到了母皇和皇奶奶還在她身邊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