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孫福滿說到拖拉機，李天明的眼睛立刻就亮了。
“孫叔，我就會開。”
一旁的李學(xué)工聞言一怔，他咋不知道李天明還會開拖拉機。
當(dāng)年縣里從每個村選派人，集中學(xué)習(xí)開拖拉機，村里也去了幾個人，別說開，怎么打火都沒學(xué)明白。
還有一個被拖拉機的搖桿兒，把胳膊都給打折了。
“你這小伙子，不簡單啊！”
孫福滿也挺意外。
“等會兒過完稱，你要是能把那輛拖拉機開起來，往后那車就歸你用，專門給廠里送魚。”
送肯定是不行的，都是國有資產(chǎn)，一旦造成流失，別說他一個處長，就算是廠長，也照樣擔(dān)不起這個責(zé)任。
換一種說法，把拖拉機分派給李家臺子用，車還是廠里的。
有人問起來，也好解釋。
“行，孫叔，咱們就說定了。”
有了這輛拖拉機，往后無論干什么，都方便了。
魚過了稱，一共2235斤，每斤4毛5分錢，也就是一千零五塊七毛五分錢。
孫福滿當(dāng)即開了條子，李學(xué)軍帶著李學(xué)工和李天立去財務(wù)室拿錢。
李天明則跟在孫福滿身后，一起去看那輛拖拉機。
“就是這個了！”
孫福滿指著一輛車頭已經(jīng)掉漆的工農(nóng)-7。
“本來是廠里內(nèi)部倒運用的，后來工人們都嫌棄運力太小，不愛用，你要是能開起來，就歸你了。”
李天明上前，先簡單檢查了一下，油箱是滿的，拿起搖把，將油門打開一半，按住減壓桿，將搖把插入鑰匙孔。
走你！
突突突……
柴油機啟動，聽聲音，狀態(tài)還不錯。
“行，你還真行。”
孫福滿看著李天明熟練的操作，這下徹底踏實了。
“天明，這輛拖拉機就歸你使了。”
“孫叔，有車是方便了不少。”
李天明故作為難的說。
“可這油……”
縣物資局倒是有柴油，可只有在秋收的時候，每個村子才能批那么兩桶。
“車是廠里的，油自然是廠里解決。”
為了魚，孫福滿也豁出去了。
“但是，天明，廠里的油也是上面統(tǒng)一配給的，能省則省。”
孫福滿自然明白，拖拉機到了李天明的手上，他想管也管不住。
村里馬上就要秋收了，肯定會用到。
他說這話，也只是為了給李天明提個醒。
“您放心，肯定不給您添麻煩。”
聰明人。
“孫叔，您可真是幫了我們村大忙了。”
李天明說著，把一直拎在手里的袋子遞了過去。
“孫叔，這是我們村的一點兒心意，您可千萬別嫌棄。”
孫福滿見狀，連忙推拒：“這是干啥，都是公家的事，咱們不來這一套。”
“嗐，您想哪去了，就是只野兔和野雞，我在山里打的，您這么大的干部，還能禁不起這么點兒考驗啊？”
接著便不由分說地把袋子塞到了孫福滿的手里。
兔子，野雞！
這可都是好東西啊！
現(xiàn)如今市面上，豬肉的供給都不充足，每回就來那么一點兒，根本滿足不了老百姓的需求。
“就當(dāng)是侄子孝敬叔叔的，您總不能再讓我拎回去吧？”
孫福滿心里也是一陣掙扎，但最終還是……
“下不為例！”
孫福滿是個聰明人，剛剛李天明也說了，這是他上山打來的，怎么也不能算村里的心意。
明擺著，李天明肯定是有事求他，不違背原則的情況下，幫一把倒是沒什么。
可要是太難，大不了把這兔子和野雞，給李學(xué)軍送去。
“既然你叫我一聲叔，有什么事就說吧！”
這間舊廠房里也沒有別人。
“孫叔，剛才您說，廠里的物資供應(yīng)不足？”
“是啊！大宗物資都是國家統(tǒng)一調(diào)配，可現(xiàn)在國家也難，處處都要錢，要物資，能分配到廠里的，還是有不小的缺口。”
“孫叔，別的我沒那個本事解決，吃的這方面……”
“你們村還有好東西？”
孫福滿也來了興趣。
“我們村沒有，可我……”
李天明說著，指了指那個袋子。
孫福滿立刻就明白了。
“你能弄來好東西？可集體財產(chǎn)……”
李天明忙道：“您放心，我沒那么大的膽子，我就是想……要是能打來野物，能不能每回送魚的時候，一起帶過來。”
了不得啊！
真是了不得！
一個農(nóng)村小子居然有這樣的轉(zhuǎn)道，關(guān)鍵是敢想敢干。
“東西多嗎？”
“那要看運氣。”
孫福滿在心里盤算了一番。
“行，這事你等會兒去找李學(xué)軍，不過，不能直接賣給廠里，個人對公家，還是不方便，你要是能打來野物，就賣給物資科的孫立，就說是我的意思。”
“得嘞，孫叔，我謝謝您！”
孫福滿若有深意的看著李天明，最后也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拎著口袋走了。
等李天明開著拖拉機回到食堂門口，李學(xué)工和李天立已經(jīng)領(lǐng)了錢，看倆人那緊張的模樣，就好像懷里揣著個金元寶。
“天明，成了，這事還真成了。”
“三叔，您能別嚷嚷嗎？還有，你那手別老按著胸口，生怕別人不知道里面放著好東西啊！”
李學(xué)工被說得有點兒不好意思，可手卻沒敢放下。
里面揣著一千多塊，還有李天明特意叮囑的，蓋著鋼廠大印的收條。
送了多少魚，領(lǐng)了多少錢，上面都寫得清清楚楚。
這件事遲早要和全村人交代清楚，魚和錢都是經(jīng)他們的手，賬面上必須干凈。
李天明可不想日后被人嚼舌頭。
“瞧你那點兒出息，還不如天明一個孩子呢。”
李學(xué)軍也過來了，看到李天明手里的袋子沒了，心里便有了數(shù)。
“老三，你和天立在這兒看著馬車，天明，你跟我來一下。”
說著，李學(xué)軍便坐上了拖拉機。
“開一圈，我看看你的技術(shù)！”
李天明知道大伯這是有話要問他，發(fā)動了拖拉機，繞過兩個圈子，很快就到了一個沒人的地方。
“孫處長咋說的？”
“成了，往后我?guī)淼臇|西，賣給您手底下一個叫孫立的人。”
李學(xué)軍點點頭，孫立是孫福滿的侄子，是后勤處物資科的一名采購員。
人挺機靈，可就是干活不踏實，幾個采購員里，就數(shù)他每個月完成的任務(wù)量最少。
孫福滿這么安排，一方面是為了幫自己的侄子，另一方面，也是在向李學(xué)軍表明態(tài)度。
往后，李學(xué)軍就是他的人了。
李學(xué)軍也沒想到，通過這件事還能給自己在廠里找一個靠山。
像他這種沒背景的，坐著物資科科長的位置，好些人都盯著他呢。
只等他犯了錯，就一舉拿下。
現(xiàn)在有了孫福滿這一層關(guān)系，再加上孫福滿背后主管后勤的副廠長。
往后他在廠里的位置算是徹底穩(wěn)了。
“既然這么說了，往后你就這么辦。”
看著大伯欲言又止的，李天明也猜到了他想說什么。
“大伯，我是這么想的，往后，不光是我，還有三叔，四叔，學(xué)慶叔，金利叔，弄到了好東西，我一起帶過來，您看咋樣？”
李學(xué)軍聞言，不禁驚訝地看著侄子，好半晌才欣慰的點點頭。
“行，是長大了啊！”
農(nóng)村的日子都不好過，李天明能想著兩個叔叔，這一點，讓李學(xué)軍格外的高興。
再帶上村主任和生產(chǎn)隊隊長，往后村里有啥事，不用他出面，李天明就能擺平。
“天明，往后家里的事，就看你的了。”
李學(xué)軍在城里，李學(xué)成是個拎不清的糊涂蛋，李學(xué)工性格太魯莽，李學(xué)農(nóng)又是個書生的胚子。
現(xiàn)在李天明能立起來，往后李學(xué)軍就沒什么不放心的了。
“走，先找個地方睡一覺，趕了一夜，也累了，等會兒水箱做好了，你們再走。”
李天明答應(yīng)了一聲，卻沒動彈，而是看著不遠(yuǎn)處。
“大伯，那片地方是打算建什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