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應該是！”

    公孫羽點了點頭，隨后苦笑道：“此子的想法與眾不同，說過的話被這些凡人視為神喻，口口相傳，據我所知，此子并不是善言之人，平日里靜修的時間遠比拋頭露面的時間多，如今已難以分清哪些話是從他口中，哪些話是被人杜撰神話！”

    “大人且看，這水車，這能吊起萬斤之重的滑輪，還有這些農人正在使用的耕犁、鐵輪車，皆是這李魚設計而出，簡單實用，可見他心思之精巧，也可見他是在真心為這些凡人考慮！”

    “那么十字弩、神臂弩、鎖子甲又是為誰考慮的呢？”

    紫袍老者反問道。

    “這三種法器乃殺人利器，又何嘗不是防御利器，正可震懾群丑！自孫兒到了這青江郡，未見李家借用這三種利器攻擊過任何修行勢力，此次青江郡能安穩，也正是因為飛虎軍和郡王府府衛軍裝備了這三種利器，沒有哪個勢力敢跳出來作亂！”

    說到此處，公孫羽神色間多了幾分傲然。

    初任郡王時，被他下令剿滅的修行勢力有十余家，青州亂起后，那些蠢蠢欲動的勢力只需他派人前去敲打一番，沒有任何勢力敢跳起來。

    “他給了你多少好處，讓你為他鼓喉舌？”

    老者眼神中閃過一抹冷意，“多名郡王被殺，你敢說和他沒有一點關系？這次青州之亂，是誰第一個殺入的青州城？還有，把王廷大軍引入西江郡的，難道不是他？”

    這一問，頓時問住了公孫羽，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如何分辯，有些消息他不清楚，可他能肯定，上一任青江郡王公孫淞之死和李魚有關，而李魚在青州亂起時率人在青州境內“狩獵”了一場。

    “你只看到他利民的一面，卻沒看到他對王朝的威脅，像他這樣的人杰，不能為王廷所用，那就是王廷之敵！”

    老者道。

    “這……積怨之下，他如何肯為王廷所用？公孫淞當年和異族勾結，幾乎覆滅了李家，這仇恨太大了，孫兒一直在試圖化解這仇恨，想讓他為王廷所用，可效果……”

    公孫羽搖了搖頭。

    老者：“李家如今在赤血城的情況如何，能否立足？這次異族為何沒有和公孫晟聯手，其中的原因你可知道？”

    “孫兒一直在關注著赤血城，據城衛斥候和飛虎軍斥候回報，赤血城周邊三千里之內異族被赤血城多次清剿，已對赤血城構不成威脅，據查明，藥仙谷和南宮世家一直在聯手幫扶李家，袁家曾試圖搶奪赤血城，結果卻被滅族，兇手不知何人，前幾日，南宮世家的南宮戈親率赤血城眾修清剿異族，圈定了多座靈礦，其間未見異族反撲，看來，李家已經在赤血城扎根立足。”

    “至于異族勢力為何突然撤出南部三郡，沒能牽制器靈宗，孫兒的力量不足，無法查明原因，不過，據捕捉到的異族斥候交代，公孫晟曾派人偷襲攻擊了幾大異族祖地，劫奪了大批資源，如今，幾大異族勢力失去了平衡，正在相互搶占地盤。”

    公孫羽心中頗有幾分感慨，他也沒想到，短短幾個月的時間，李家竟然在赤血城站穩了腳根，他甚至懷疑異族如今的大亂是李魚在搗鬼，卻想象不到李魚是利用了哪支勢力，而他派出的斥候，如今已不敢靠近赤血城百里范圍，太危險。

    “看看，這就是梟雄，只要有一絲機會，他就能扶搖直上九天，這樣的人物，這樣的家族，能讓他壯大嗎？”

    老者說道，心中同樣是頗有感慨。

    “孫兒不認為他是梟雄，凡梟雄者為達目的不擇手段，冷血殘酷，可這李魚不同，頗為重視親情孝道，心懷蒼生，不忍生靈涂炭，就連眼前的這群老弱婦孺他都不愿其受苦，不愿拋舍，如果梟雄皆是如此，孫兒倒希望這天下多些梟雄。”

    公孫羽力辯道。

    “你是得了他大好處，還是被他蠱惑？”

    老者疑惑地打量著公孫羽。

    “孫兒倒是希望他給我好處，可與他三次面談，除了被他威脅喝罵，任何好處也沒有見到，孫兒為他辯解，只是不想讓這樣的人物早夭，想看看他接下來還能不能再做出有利于王朝之事！”

    公孫羽苦笑，指了指身后不遠處跟著的公孫清音和秦鳳梧，又說道：“祖父若是不信，可詢問他二人！”

    秦鳳梧正是這老者派在他身邊護衛，至于公孫清音，當年同樣是這老者為他挑選，二者皆是這老者信任之人。

    老者沉默，他何需問，秦鳳梧早已提前告知了他一切。

    正在此時，一名赤甲男子駕馭遁光從遠處疾馳而來，落在了老者和公孫羽面前，沖著老者恭敬施禮后，稟告道：“大人，飛虎軍青州將軍公孫鳴，副將司空屠，率領三千飛虎軍去往了赤血城，青州觀風臺右使駱天澤隨行！”

    “司空屠？這是要攻打赤血城？”

    公孫羽面色頓變，別人不知道，他清楚，司空屠的侄子司空炬正是死在李魚之手，而青州王府緝拿李魚的王命，并沒有撤消。

    老者皺了皺眉頭，問道：“公孫鳴和駱天澤想要做什么，為何要去往赤血城？”

    “無畏公子吩咐屬下傳話，公孫鳴受了司空屠蠱惑，此行怕是要惹出麻煩，希望大人能阻攔！”

    赤甲男子回道。

    “阻攔？怎么阻攔，公孫鳴若肯聽從本王之言，就不會到這青江郡來！”

    老者嘴角邊浮出一抹苦笑。

    他乃新任青州王公孫浩然，公孫羽、公孫無畏皆是他的后輩，之前他乃王廷重臣，新皇上任之后卻被閑置，賦閑了幾十年，今日才有了出山的機會，而公孫鳴則是新任的飛虎軍青州將軍，和他并非一系，反而和剛剛被罷職的前青州王公孫晟同出一門，如何會聽他的？至于觀風臺右使駱天澤，乃是留任之人，在青州經營多年，一向和公孫晟走得近。

    王廷從來不會讓一方諸侯境內三大勢力鐵板一塊，這是王族的悲哀，公孫浩然無從改變。

    公孫晟敗在了四大宗門之手，無力扭轉青州局勢，被王廷罷斥，人離開了青州，卻不代表權勢也一道離去，公孫鳴、駱天澤正是他的權力延伸。

    “有赤血城在，異族侵入青江郡就要掂量掂量，公孫鳴、司空屠拔了赤血城只對異族有利，赤血城易守難攻，若是青江郡三千飛虎軍折在赤血城，青江郡元氣大傷，和其它十五郡有何區別，這分明是要打落孫兒的顏面！”

    公孫羽冷聲道，心頭怒火翻騰，青州大亂波及十五郡，唯有青江郡未亂，王廷嘉獎令已下，大功一件已到手，可如今，公孫鳴、司空屠這是硬要把青江郡陷入戰亂。

    “赤血城之前在異族手中，也未見你青江郡王的位置坐不穩，急什么，且讓他們折騰去！”

    公孫浩然冷笑道，他巴不得赤血城實力強悍，公孫鳴鎩羽而歸，到了那時，一紙彈章過去，公孫鳴位置不保，再狠一些，直接把消息捅到星辰殿，飛虎軍青州將軍不顧禁令悍然開戰，星辰殿同樣會向王廷施壓出手制裁。

    “大人不可，這李魚乃云霄閣弟子，其兄李勇、李龍、李虎乃器靈宗親傳弟子，其妹李笑拜入了藥仙谷柳長風門下，赤血城如今又和南宮世家搭上了關系，大人覺得赤血城被攻擊，這四大勢力會袖手旁觀？星辰殿能不知道消息？”

    公孫羽勸道。

    “李家這是在布局……圖謀甚大……走，去看看！”

    公孫浩然頓時變了主意。

    ……

    滾滾狼煙沖天而起，一道道身影駕馭法器沖著赤血城方向飛奔。

    赤血城外圍防線逐步向外延伸，尤其是最北側，向外延伸五百里，防御的目標正是王廷勢力，每百里就會有一座暗堡，暗堡附近會有一座修筑在山峰之巔的烽火臺，狼煙燃起之時，隔著百里就能發現，此刻，三千衣甲鮮明的飛虎軍甲士正在快速逼近赤血城。

    飛虎軍甲士的最前方，三匹身軀高大的烏騅獸上，公孫鳴、司空屠、駱天澤三名銀星高人一邊閑聊，一邊興致勃勃地觀望著四周的風景，前方飛速逃離的赤血城斥候，他們早已發現，卻懶得搭理。

    身后的青江郡三千飛虎軍，擁有三百架神臂弩，千張十字弩，一個個披甲頂盔，實力之強足以列在青州十六郡飛虎軍之首。

    公孫鳴乃銀星五階巔峰的修為，司空屠、駱天澤皆是銀星三階，三人聯手，四大宗門也可以去得，絕對的實力面前，赤血城不堪一擊，即使知道了有敵入侵又如何？

    赤血城眾修若敢遁入蠻荒大山，那更好，一路清剿過去，幾大異族正在內戰不息，正好趁機劫奪一批資源，揚一揚飛虎軍青州將軍府的威風。

    星辰殿和王廷不是不讓青州內戰嗎，我走出青州，清剿異族總可以吧！

    至于身后的三千虎賁會不會戰死，戰死更好，誰讓這支飛虎軍不怎么聽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