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張野那輛車發動機發出的低沉轟鳴，女孩的車子被輕易地拖回了路面。
我用檔位制動，緩慢將車停下，然后拉上手剎下車。
女孩立刻走過來對我們千恩萬謝：“謝謝，謝謝你們幫忙！我攔了好幾輛車了，都沒有人停下來幫忙的，真的太謝謝你們了。”
我也忍不住對她說了一句：“這種天氣，你還是不要來走這條路了，太不安全了。”
“我知道，我只是……”她似乎也有什么難言之隱。
我也不好再多問，只是看著她這車光溜溜的輪胎，問道：“你沒準備防滑鏈嗎？”
女孩滿臉愁容地搖了搖頭：“我不知道，我……我也是第一次來這邊?！?/p>
張野在一邊聽見這話，頓時無語地搖了搖頭。
他轉身又回到自己的車，從后備箱里翻出一個未拆封的紙盒，走了回來，遞給女孩。
“防滑鏈，裝上。”他的聲音依舊沒什么溫度，卻帶著一種讓人安心的力量。
“謝謝，可是……我……不會！”
張野再度無語，但也沒有多說，拆開紙盒后，便開始給四個輪胎加裝防滑鏈，動作麻利又帥氣。
裝好之后，張野站起身來，用一種嚴厲的語氣說道：“別不把自己的性命不當事！這條路哪怕是有豐富駕駛經驗的人，這個季節來也很惱火，你還第一次來，不要命啦！”
“對不起！我……”
張野揮了揮手道：“別跟我說對不起，你不用對不起我，你要對你自己生命負責！趕緊往回走，別再往前了?！?/p>
女孩的眼圈瞬間就紅了，聲音哽咽：“我……”
顯然，她有要去的理由，只是不方便說。
其實也對，自己一個人在這個季節冒然進藏，本身就不是一件正常的事。
張野隨即冷聲說道：“行了，該說的我都已經說了，你是要繼續走下去還是回去，自己選擇吧！”
說完，張野便準備會導致車上。
我也只好對這女孩說道：“回去吧，這條路真不好走，你還是一個人，這才剛開始就遇到這么大的問題，別再走下去了?！?/p>
女孩可憐巴巴的望著我，她咬著嘴唇，突然向我問道：“大哥，你們是去哪里的？”
“西藏阿里?！?/p>
“會經過拉薩嗎？”
她這么問，顯然是想搭我們的車了，估計真有什么一定要去的理由吧。
我隨即向張野問道：“野哥，我們會經過拉薩嗎？”
“不經過。”張野冷聲回道。
何雅卻在我耳邊小聲地說道：“他騙你的，我看了導航路書，一定要從拉薩經過的，還要去拉薩辦理通行證，不去不行。”
我理解，張野只是不想帶上這個女孩。
我們也不了，我們那輛車后排都塞滿了，只有張野那輛車還空著副駕駛。
張野不發話，我也沒辦法強行帶上她。
雖然我們是金主，但是在出發前就和張野簽訂好協議，一旦出發，路上一切聽他的。
我也只好對那女孩說道：“回去吧，你就算再想去拉薩，可以選擇其他交通工具，比如……”
我話還沒說完，這女孩便開口道：“我是去接我父親的，我父親……在那里做工意外去世了，那邊就近火化了，如果帶骨灰盒上飛機……我想著，還是自己開車去接他回來……”
正準備開車門的張野在聽見這番話后，停下了。
而在下一個瞬間，他又走了回來，然后對這女孩說道：“你走我們中間，跟著我，我速度慢一點，你把車開到新都橋停下，然后上我的車吧?！?/p>
“好好，感謝，感謝您！”女孩連聲道謝。
我和何雅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動容。
這個看似冷漠粗糙的男人，內心卻藏著如此細膩的善意。
車隊頓時變成了三輛。
張野領頭，那個叫林茜的女孩在中間，我們的車在后面。
張野在前面不時通過對講機提醒路況，車速也明顯降下了很多。
翻越埡口時，風雪更大，能見度不足十米。
我們靠著張野豐富的經驗和車輛強大的性能，艱難而穩步地向前。
當車隊終于安全抵達折多山另一側的下坡路，風雪漸歇，下山后就到達新都橋鎮了。
但這里的海拔依舊不低，安全抵達后，我們都松了一口氣。
在新都橋鎮，我們找了個安全的停車場讓林茜安頓好她的車。
她只背了一個簡單的雙肩包，里面似乎只裝了些隨身物品，坐進了張野那輛越野車的副駕駛。
車隊再次出發，依舊是張野領頭，我們緊隨其后。
對講機里安靜了許多，只剩下必要的路況通報。
氣氛因為林茜的加入和她背負的故事，變得有些沉重。
何雅看著窗外白茫茫的一片，輕聲說道：“沒想到，張野還挺暖的。”
我看著前方張野那輛沉穩行駛的越野車，心中感觸良多。
這片土地似乎有一種魔力，能剝去城市賦予人的層層外殼，顯露出最本真的內核。
無論是張野深藏的溫柔，何雅的堅韌，還是陌生旅人之間的無私援手。
這只是遠征的開始，卻已經讓我們感受到了前路的艱險與人與人之間的溫暖。
我笑了笑道：“是啊！張野這個人看似粗糙。可是所有粗糙的背后，都是一碰即碎的柔軟?！?/p>
何雅看著前方張野的車，輕聲對我說：“沒想到，這趟旅程剛開始，就遇到了帶著這樣故事的人?！?/p>
“這片土地上，每天都在上演著各種各樣的故事?！?/p>
我望著窗外掠過的、被薄雪覆蓋的藏式民居和飄揚的經幡，感慨道：“生老病死，相聚別離?！?/p>
……
傍晚時分，我們順利抵達了雅江縣城。
這是一個坐落在雅礱江畔的小城，海拔相對較低，是進藏路上一個重要的休整點。
張野輕車熟路地將車開進一家看起來干凈樸素的賓館院子。
老板似乎和他相熟，熱情地迎了出來，用帶著濃重口音的漢語打著招呼。
分配房間時，我們四個人四間房。
林茜拿著鑰匙，猶豫了一下，對張野低聲道：“張大哥，房費……我……”
“不用。”
張野打斷她，拎起自己的裝備包就往樓上走。
一邊機械式的說道：“明天早上六點，大堂集合?！?/p>
林茜站在原地，看著張野上樓的背影，有些失神的樣子。
何雅走過去，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柔聲道：
“別放在心上，他就是這樣的人，心是好的。先去房間放東西，一會兒一起吃飯?！?/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