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大寶早上起來一看，門外白茫茫一片，敢情下了一夜的小輕雪，他推門一看，翠翠正在掃院子。

爸爸媽媽已經上班走了，這一段倆人又忙上了，秦慶有是小組長，忙著帶領工人完成生產任務，陸秀娥卻是因為現在京城里逃難要飯的人越來越多，她們街道辦的工作成倍的增加，一個人都當三個人用了，所以這倆人沒到七點就上班了。

他轉頭看了一眼許大茂家，這貨應該在家，自行車倚在房檐下，落了一層雪。

秦大寶從翠翠手里拿過掃帚，將院里的積雪掃到了墻角，

掃完雪叫上翠翠，推著自行車往外走，他要帶翠翠去吃早點，路過中院，碰到雨水也往出走，

＂大寶哥，＂雨水好幾天沒看到秦大寶了，他白天在學校，晚飯在軍區大院吃，這四合院的家只是睡覺的，早出晚歸的，時間總是和雨水錯開。

秦大寶揉了揉雨水頭上的圍巾，圍巾是毛線織的，應該很多年了，顏色已經很淡了，這個臭傻柱，有時候心粗的不行，和別人貧嘴的時候倒是能的很。

＂學校吃的飽嗎？＂仨人一起推著車子往外走。

＂吃不飽。＂雨水倒是啥事都不瞞著秦大寶：＂學校里讓交糧食，可做岀來的飯連定量的一半都沒有，后來同學們就都不交了，從家里帶中飯，擱教室的爐子上熥熥再吃。＂

＂你中午吃啥？

雨水沉默了，家里昨晚只剩下一個窩頭，早上她吃了半拉，留下半拉中午吃。

秦大寶氣得火往上竄，轉身就要回去削傻柱。

雨水一把拉住他：＂別，不賴我哥，是賈嫂子把我家的玉米面借走了，她又懷上了，家里沒糧了。＂

秦大寶嘆了口氣，這個傻柱，干啥都挺精明，這一碰到秦淮如就立馬成了慫包，這賈東旭更他么王八蛋，明知道傻柱喜歡自己老婆，還偏偏讓她去找傻柱借錢借糧食，甘愿當王八，真不知道這樣的糧食他怎么吃得下去。

這事大寶也不好說什么，一個愿打一個愿挨，他說了兩邊都不高興，索性就不說了。

到了大門口，秦大寶讓雨水跟著他去吃早點，把小姑娘高興壞了，還是大寶哥好，能吃上飽飯，跟著他哥，三天餓九頓。

杜師傅的早點鋪還開著，這是公家的買賣，每個月在糧店和副食品店有定量，不過，也得用收上來的糧票購買，現在吃早點的人很少，這誰家能舍得上外面買的吃？那得多敗家呀。

今兒早點鋪不光有油餅，還有肉包子，當然不是純肉的，是白菜肉的，即使是這樣，讓雨水也饞的直淌哈喇子。

＂杜師傅，給我來仨油餅，三碗豆腐腦，八個包子。＂

＂妥嘞爺們兒，馬上就來，我說爺們兒，老沒見了，咋滴工作太忙？＂

＂工作不忙，我現在在學院學習，每天早上起來就到學校附近去吃了。＂

＂咳，這別人家的早點哪有我老杜做的地道啊？跟您說，這也就是現在缺糧食，好多樣我做不了，這叫那個啥？噢巧婦難為無米之炊，沒轍呀，您湊合著吃吧，＂杜大爺手腳麻溜，把吃上端了上來，他這個人是只敬衣冠不敬人，要不是秦大寶穿著這身官衣兒，他絕不會這么殷勤。

秦大寶給豆腐腦里加了一勺辣椒油，半勺韭菜花遞給雨水，雨水咬了一口包子，香得眼睛都瞇起來了。

＂杜師傅，還是您的包子地道，您再給我裝五十個，十個十個一包，我給同學帶的。＂

＂得了您吶，瞧好吧您那兒。＂

秦大寶掏出二十塊錢和十五斤糧票遞給雨水。

＂雨水，這是你一個月的早飯午飯錢，你哥是個馬大哈，自己吃飽了不餓，你別理他，這錢留著，別餓著自己。

你晚上要是放學回來，就去我家，跟翠翠一起吃，家里大米白面都有，我晩上得去姥家吃，要是我爸我媽加班，你們就自己整，還是那句話，別餓著自己。＂

雨水拿著錢票，哽咽著點點頭，還是大寶哥好，自己的哥從來不管自己吃沒吃飽。

秦大寶拍了拍她的小腦袋，這孩子一直很懂事，懂事的讓人心疼。

＂雯雯老念叼雨水姐姐，等你放寒假了，我帶你去軍區大院看他們。＂

雨水的眼睛一亮，用力的點點頭，她也想雯雯了。

他拿過雨水的飯盒，往里面裝了仨包子，包子太大了，有拳頭那么大，小飯盒能裝仨就不錯了，蓋都蓋不上。

吃完了早飯，雨水撐得直打飽嗝，大寶是又心疼又心酸，這孩子算是遭罪了。

和雨水在鼓樓大街的路口分開走，翠翠自己回家了，

大寶騎著車子往學院方向走，

這一路他發現，街道口和胡同里到處已經在拆高爐了，上面終于認識到大煉鋼鐵是勞民傷財了，所以緊急叫停了，可是損失已經造成了，誰也挽回不了了。

雪地太難走了，秦大寶蹬著車子不敢快騎，只能慢慢走，這一路走得很艱難，

到了學院，拿出杜師傅已經用油紙包好的包子，一包十個，他先回了宿舍，宿舍里還有幾個人等著投喂呢，

一進宿舍，里面跟冰窖似的，一點暖和氣都沒有，看樣子連煤都給停了。

幸虧屋里有大炕，多少還有一點溫度，裘宏武，王勝利，李良，覃小明，還有佟大慶，宿舍只剩下他們五個，趙斌有任務回原籍了，這五個都穿著秋衣秋褲把自己緊緊地裹在被子里，像個蛆一樣，不讓一點暖和氣流失。

這北方的冬天，滴水成冰，尤其是早晨，溫度最低，起床就成了一個最大的挑戰，這真的是需要很大的毅力的，這五個人沒一個起床的。

秦大寶托著包子進了宿舍，空間是恒溫的，所以他拿出來還是熱氣騰騰的，聽到門響，五個人都齊唰唰的轉頭一看，就看到了秦大寶手上的包子。

五個大老爺們兒眼睛都藍了，噼哩啪啦全跳了起來，搶過包子，又以百米沖刺的速度鉆回了被窩，依舊是五條蛆。

秦大寶愣愣的看著手上的油紙，要不是殘存的油漬，他都得懷疑自己是不是空著倆爪子進來的。

裘宏武一手一個包子，左邊咬一口，右邊咬一口，邊吃邊嚎：＂媽呀，太好吃了，這是啥餡兒的呀？是傳說中的白菜肉嗎？＂

話未說完，被噎的直翻白眼，其他幾人也沒比他好多少。

秦大寶嘆了口氣，這幾個貨明顯是餓傻了，他拿起暖壺搖了搖，應該還有水，往一個臟不拉幾的大茶缸子里倒了杯溫水，暖壺就空了。

遞給裘宏武，裘宏武一口干掉半缸水，急得王勝利直扒拉他，這才把茶缸子傳了下去。

有了兩個大包子墊底，五個人終于活了過來。

正在這時，學院廣播室的大嗽叭吼了起來：那個，那個播一個通知，58級進修班的同學，于十五分鐘后到大會議室集合，教務處有事宣布，

再廣播一遍，58級進修班的同學…．＂

這下躺不成了，他們都起來穿衣服，速度這個快呀，秦大寶眼睛都跟不上。

佟大慶邊系扣子邊說道：＂么的！總算熬出頭了，前天就聽說給咱們提前結業，這回指定是宣布這事。＂

裘宏武也說道：＂可不咋滴，這家伙差點把老子餓死，總算能畢業回家了，老想我媳婦兒包的餃子了。＂

幾個人興高采烈地紛紛附和，

這事秦大寶早聽大舅說過，學校斷糧了，學生們都提前畢業，各回原單位，所以也不感到突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