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冷吃完，滿頭大汗。
李霖瀚將一個紙盒放到周冷面前。
這個紙盒，周冷在武道商場的櫥窗里，不知道看過多少次。
白色紙盒，圓形透明膠片粘住，紙盒上三個紅色隸書文字異常醒目，
養(yǎng)氣丸。
周冷的心輕輕一跳。
即便沒打開盒子，周冷也知道，里面擺放著三個小藥盒，一盒一丸。
這是這么多年來，自己離養(yǎng)氣丸最近的一次。
“李伯伯，這我不能收。這東西，三哥也不夠。這樣吧，換成三頓肉藥膳?！?/p>
李霖瀚道：“東西給你了，接下來我不管了，你不想要，跟他說去?！?/p>
“他在軍校，現(xiàn)在又是關(guān)鍵期，他不主動找我，我根本聯(lián)系不到他?！?/p>
李霖瀚一把撕開紙盒，擰開藥盒，晃了晃，再擰緊。
“藥盒打開，十天內(nèi)不吃，藥效流失，賣都賣不出去，你自己看著辦?！崩盍劐Σ[瞇望著周冷。
“你……”周冷無奈地望著三個藥盒。
李霖瀚起身，拍拍周冷肩膀，道：“你三哥的好意，收下就是。你真想報答，那就多殺海妖和惡魔，給……他哥哥姐姐和娘報仇。”
周冷喉嚨滾動，說不出一句話。
“行了，快去上學(xué)?！崩盍劐讶w養(yǎng)氣丸塞給周冷，推出去。
周冷捧著三顆養(yǎng)氣丸，回到家里，呆呆坐了好一會兒，才小心用保鮮膜封了一層又一層，放入冰箱。
周冷目光掃過電子相冊。
“那就……多殺海妖與惡魔?！?/p>
周冷運功消化肉藥膳，回到書桌前，寫下武道日記。
7月9日。
晴。
……
內(nèi)容與昨天一樣。
周冷背著書包，拎著昨晚準(zhǔn)備好的飯盒，一路奔跑，進入八中。
班級里熱熱鬧鬧，考完前兩考，同學(xué)們臉上的笑容更加燦爛。
尤其是那些不準(zhǔn)備考武道大學(xué)的，甚至連書包都沒背。
“你膽子不小，都敢?guī)謾C了？跟老師申請了嗎？你媽不是不讓你帶嗎？”
“我又不考武道大學(xué)，老師早不管了。昨天逛商場的時候，求我媽買的，就差跪地上了，哈哈。”
“真好。”
“好什么呀，我其實想要買魔化微型便攜電腦，沒好意思開口。”
“你悠著點吧，魔化電腦最便宜也要十多萬，高級的上千萬，不是武者沒必要帶。我看看你手機……”
周冷路過兩個聊天的同學(xué)，將自己的手機放入褲子口袋中。
坐到座位上，周冷拿出親手抄的《趙東君雜集第二卷》，慢慢翻看。
封皮破爛，內(nèi)頁泛黃。
第二卷的內(nèi)容，是武圣趙東君氣血境的武道心得。
坐在桌子上的胡毅撇撇嘴，道：“這書你起碼看了二十遍吧？”
周冷道：“老師說不看武圣真?zhèn)饕话俦椋慌鋵W(xué)武，只能硬看?！?/p>
“你……”胡毅突然話鋒一轉(zhuǎn)道，“就沖這份努力，你肯定是武道高手！以后我就靠你們倆了。”
說完，胡毅又看向一旁的馮文豪。
馮文豪推了推眼鏡，問：“什么意思？”
胡毅伸出兩手，分別搭在周冷和馮文豪肩膀上，道：“我這種天賦平平，家境平平的，像孫老師說的，干啥啥不成，吃啥啥不剩，就不爭不搶了。以后，藍星交給你們了?！?/p>
“你受什么打擊了？”馮文豪問。
胡毅哈哈一笑，道：“我是活明白了，少走五十年彎路。周冷這人死不服輸，惡魔都拿他沒辦法，武道這條路一頭走到黑。你呢？”
胡毅看向馮文豪。
“我……不知道……”馮文豪猶猶豫豫。
“我還是想走武道。武大考不上，但有希望上附屬武館。實在考不上，就走武道研究路線，再不行，報普通專業(yè)。我要是擺爛，我爸能打斷我腿?！瘪T文豪道。
“也對，想想你吃的養(yǎng)氣丸和補元丸，你爸也不能放任你。你真氣多少層了？”胡毅道。
“小成五重天?！?/p>
“好家伙，養(yǎng)氣丸和補元丸沒白吃。你現(xiàn)在排名一萬八，又有丹藥供著，武考之后必入附屬武館。”
“不好說……”馮文豪不好意思笑著。
胡毅笑罵道：“少裝謙虛，周冷要是有那么多丹藥供著，就算受傷，也能上武大，你信不信？”
“當(dāng)然。不管武考周冷成績?nèi)绾危院罂隙ㄊ俏涞栏呤郑 瘪T文豪道。
“兄弟，別黑。”周冷道。
“高考后你們還去開拓公司打工嗎？”胡毅道。
“去?！敝芾涞馈?/p>
馮文豪無奈道：“我不想去，但我爸說得讓我早點接觸社會，磨煉磨煉。估計高考后，咱仨繼續(xù)會師屠宰車間?！?/p>
“三個無情的魔獸劊子手……”
眾人說說笑笑，鈴聲一響，同學(xué)們像絲滑的蛇一樣，溜回各自的座位。
一個身穿白色短衫藍灰長褲的中年女人走進門，走上講臺，黑框眼鏡后凌厲的目光掃視全班。
三年三班鴉雀無聲。
三班班主任徐梅潔緩緩道：“今天，是最后一天正式上課。從明天開始，想來學(xué)校備考就來，不想來，可以在家修煉……”
周冷望著班主任，平日里沒什么感覺，但今天，不知道怎么的，心里空落落的，有些心慌。
好像有什么非常重要的東西，正在慢慢飄遠，越來越遠，再也回不來。
“……不想考武大和附屬武館的，也不要太放松，別去影響走武修的同學(xué)……”
“……最后幾天，鎖緊丹田，那口氣不能松……”
“……高考很重要，可能是你們一生中最重要的事之一。但，終究只是之一，你們的一生，最重要……”
“……你們?nèi)松穆罚€很長，要慢慢走，好好走……”
徐梅潔說完一大番話，突然停下來，望著全班同學(xué)，沉默不語。
一些同學(xué)紅了眼眶。
徐梅潔罕見地笑了笑，側(cè)著身，指向黑板與門口之間的墻壁，上面掛著紅字條幅。
她的食指點了好幾次，喉嚨好像被什么堵住，說不出話來。
那是全班的座右銘。
“起立！”班長猛地起身。
在嘩啦啦的桌椅聲中，所有同學(xué)站起。
“我們的座右銘是……”班長大喊。
“封侯非我意，但愿海波平！”全班同學(xué)齊齊大喊，震耳欲聾。
周冷用盡全力喊出。
徐梅潔欣慰一笑，點點頭，道：“書本上的語法可以忘，武功心法，也可以忘，但這兩句話，希望大家記住。如果……我是說如果，有人長大后忘了，沒關(guān)系，那就記得，讓你們的孩子記住。好了，時間差不多了，去內(nèi)功教室吧?！?/p>
徐梅潔轉(zhuǎn)身離開，同學(xué)們陸陸續(xù)續(xù)站起。
周冷起身，發(fā)現(xiàn)胡毅呆坐，眼圈微紅。
周冷走過去，拍了拍胡毅肩膀，說：“走吧?！?/p>
“嗯。”胡毅低下頭，從同桌那里抽出一張紙巾，擦完鼻涕，跟著周冷和馮文豪向外走。
走到內(nèi)功教室門口，大多數(shù)同學(xué)進門，許青錦等四個武道尖子生離開，前往尖子班修煉。
內(nèi)功教室沒有桌椅，擺放著一張張坐墊。
眾人坐好，內(nèi)功老師孫雄走進來，聊了一陣，說：“今天最后一課，只答疑，誰有什么疑問，關(guān)于修煉和武考的，舉手提問?！?/p>
“老師，為什么武考只考真氣，不實戰(zhàn)殺魔物？拿最弱的魔物讓我們練手也行啊?！?/p>
“對呀……”一眾學(xué)生紛紛響應(yīng)。
“行啊，全國幾百萬考生去殺魔物，然后有人死了，猜猜你們家長怎么做？”
眾人鴉雀無聲。
“開武考的前幾年，的確有過殺魔物實戰(zhàn)，死亡率連千分之一都不到，只是受傷的有點多，你們猜上面被罵成什么樣？”
教室沉默一陣，又有同學(xué)問：“那就不能考與人切磋對戰(zhàn)嗎？上了三年高中，實戰(zhàn)很少，感覺像個廢人?！?/p>
“考切磋對戰(zhàn)？那你的分?jǐn)?shù)，怎么判定？你們不會真以為，到時候，你們的分?jǐn)?shù)由自己決定，而不是由對手或考官決定吧？”
教室再度悄無聲息，懵懂的學(xué)生們不知道為什么，身后發(fā)涼。
“現(xiàn)在的武考制度，不僅不完美，甚至可以說處處是漏洞。但，就是這個處處漏風(fēng)的武考，對絕大多數(shù)人來說，最公平。等你們走上社會就會明白，再也不會遇到這么公平的事?！?/p>
孫雄又說：“氣、血、體、力。氣血境分養(yǎng)氣、運血、煉體、生力，你們真以為，這些年是白練的？”
“……以氣運血，以血煉體，以體生力，這是武道文明的根基！真氣，是根基的根基……”
“……真氣的確不是一切，但你們真氣越雄厚，未來成就越大，沒有真氣，就沒有一切……”
“……內(nèi)有拜魔教，外有各界魔物，為什么國家還要讓你們安安靜靜上課修煉真氣？就是因為，所有的宗師武圣，都心知肚明……”
“……讓你們安安靜靜成長，在短期內(nèi)，會帶來巨大的負擔(dān)，但從長期來看，這是人類生存唯一的道路……”
“……讓一代又一代的孩子們活下去，然后成長，成長，再成長，是唯一道路，唯一……”
“……你們，記得武祖最后的那句話嗎？跟我一起喊出來！我們要讓……”
所有同學(xué)跟著齊齊大喊：“我們要讓，孩子面前的書桌，安安靜靜?！?/p>
孫雄緩緩道：“總有一天，你們會遇到一張值得你們守護的書桌，就如同你們的父母，你們的祖輩?！?/p>
學(xué)生們紅了眼眶。
過了好一會兒，孫雄道：“好，現(xiàn)在你們提問?！?/p>
“老師，真氣操控太難了。平時沒問題，可一旦動起來使用招式，運氣要么受阻，要么變形……”
“你具體說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