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還是引得那一位降臨了！
羅睺那張陰冷至極的臉上，最后一絲血色，在這一刻徹底褪盡。
那道氣機還在不斷地往下壓落。
金鰲島上，百萬弟子幾乎喘不上氣。
修為低一些的外門弟子，膝蓋已經開始打顫，有幾個甚至直接跪了下去，不是跪拜，是扛不住那種恐怖的威壓。
人群之中，有人顫著聲開了口。
“這……這是誰？”
旁邊一個年長些的內門弟子，喉結滾了滾，把那個答案從嗓子眼里硬擠出來。
“還能是誰？自然是鴻鈞降臨了。”
這一句話，也落入了無數弟子的耳中。
如今的截教，雖說不敬道祖，但也無人可以否認鴻鈞的強大。
安靜。
死一般的安靜。
然后，有人吞了口唾沫。
“鴻鈞道祖？”
沒有人回答，也不需要回答。
這方天地之間，能以這種氣機降臨的，只有那一位。
竊竊私語，從人群的邊緣開始蔓延。
“看來……那人真的是羅睺。”
一個弟子把這句話說出來之后，周圍眾人聞言，也不禁同時點了點頭。
“不錯。也只有羅睺現身，才能讓鴻鈞如此坐不住，直接降臨了。”
這話一落，眾人的不安，非但沒有減輕，反而更重了幾分。
有弟子下意識往后退了半步。
“昔日，道祖與羅睺，便是不死不休的大敵。今日……”
他沒把話說完。
但所有人都把后半截在心里補上了。
麻了！
這特么...鴻鈞與羅睺，今日竟然聚在金鰲島了？
這樣一來，會不會又引發出一場毀天滅地的大戰？
這個念頭一起，百萬弟子里，大部分人的心中，都涌現出一抹深深地不安。
金鰲島。
截教的根基所在。
若兩位魔神在此交手，這座島，這片海，連同頭頂那片天，還能剩下什么？
壓抑。
不安。
一種無處可逃的窒息感，從四面八方擠過來。
多寶道人把牙關鎖死，法器橫在身前，余光掃了一圈身旁的師弟師妹。
趙公明，金靈圣母，無當圣母，龜靈圣母。
幾個人的身形都繃成了弦。
多寶沒說話，只是把自己的氣機往外推了一層，勉強替身邊幾人分擔了一絲壓力。
也就一絲。
再多，他扛不住。
就在這種幾乎凝固的氛圍中。
高天之上，虛空撕裂。
一道身影，自裂縫中走出來。
沒有光，沒有異象，沒有任何多余的東西。
就那么走出來了。
一襲灰袍，面容古樸，不見喜怒，不見波瀾。
鴻鈞。
他就那么立在高天之上，垂著眼，往下看。
那道視線，越過通天，越過后土，越過金鰲島上百萬弟子，越過那個坐在石臺上的酒鬼。
最終，他的眼神，才落在了有些狼狽的羅睺身上。
鴻鈞的目光，無波無瀾，讓人看不出喜怒與否。
但任何人都能清楚的感應到，他目光中那種審視九天十地一般的冷厲之意，是何等的攝人心魄。
以這樣的姿態，審視一位當初最為棘手的大敵。
可想而知，鴻鈞的心境，也并不平靜。
而另一邊，羅睺依舊呆立原地。
這一刻，所有人都屏息以待，沒有了任何的反應。
通天站在原地，把那道自高天傾瀉而下的氣機，硬生生接在肩上。
那是一種極為復雜的感受。
這道氣機，他太熟了。
紫霄宮中，他曾在這道氣機之下，聽道數萬年。
盡管已經徹底脫離玄門。
但眼下感受著鴻鈞周身那種威嚴無二的氣機，通天心中更是大感凝重、肅然。
當然，這其中更大的原因，是鴻鈞的氣息，完全不同于昔日。
可以說，鴻鈞如此，乃是為了故意針對羅睺。
而其余眾人，不過是被羅睺牽連了而已。
詭異！
氣氛萬分的詭異！
羅睺一雙眼睛，死死的盯著鴻鈞，神情復雜。
在這般浩大絕倫的威壓之下，他強撐著，才沒有露出什么大口吐血之類的反應。
而心底深處，是翻涌不止的悔意和陰沉。
他不該來。
不，來了也不該停留這么久。
先前顧長青一掌將他逼出原形的時候，他就該立刻遁走。
不惜一切代價地走。
那個時候，鴻鈞還沒降臨，通天雖然在場，但攔不住他。
后土？后土也攔不住。
至于那個名為顧長青的酒鬼？
羅睺把那張臉從腦海里抹過一遍。
那一掌的力道，確實恐怖。
但若拼著重傷遁走，未必沒有機會。
可他偏偏猶豫了。
猶豫的原因，是他想試探顧長青的底。
結果，底沒試出來。
倒是把鴻鈞給引來了。
這一局，徹底死了。
羅睺在心里把所有的退路翻了一遍。
向上，鴻鈞壓著。
向下，金鰲島，通天在，后土在，那個酒鬼也在。
毫不夸張的說，四面八方，他再無任何一絲的退路。
不過，羅睺終究是羅睺。
片刻之后，他臉上那種憤恨、懊惱的神情，竟然徹底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嗤笑。
冷厲！
囂張！
又帶著一種仿佛魔祖與生俱來的桀驁。
哪怕是面對鴻鈞，又能如何？
他依舊不會低頭沉浮。
“哼。”
而后，羅睺終于開口了。
區區一個字，從他的從齒縫里擠出來，帶著不加掩飾的譏諷。
“鴻鈞。”
他把這兩個字咬得極重。
“你倒是好大的威風啊。”
這句話，劈在金鰲島每一個人的耳朵里。
百萬弟子，幾乎在同一刻，心臟猛縮了一下。
瘋了吧？
在道祖面前，用這種口氣說話？
有外門弟子的腿，已經開始抖了。
不是怕羅睺。
是怕接下來要發生的事。
多寶道人在心里飛速地算了一遍。
羅睺這句話，不是挑釁。
是自知退路已斷，干脆把所有偽裝都丟了。反正也沒有“誤會”的余地了。
與其繼續裝，不如擺出本來的面目。
畢竟，羅睺與鴻鈞身為昔日的死敵，大概也清楚，就算是服軟，乃至求饒，也定然無用。
反而是墮了所謂魔祖的威嚴。
……
高天之上。
鴻鈞聽到了那句話。
那張古樸的臉上，沒有任何變化。
沒有怒。
沒有不屑。
什么都沒有。
就那么平平靜靜地垂著眼，把羅睺看了片刻。
然后，他開口了。
“羅睺。”
“你早已不該存于這方天地之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