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要建房子。”
杜嬤嬤特地一大早跑鎮(zhèn)上，就是去找鎮(zhèn)守批地去了。
可憐楊甫在梧桐鎮(zhèn)為官二十多載，頭回天剛亮就被人拍門從床上挖起來，一個屁不敢放。
“我們家小公子需要長期將養(yǎng)，會在此地待很長時間，總不能一直在你們家叨擾。”
“我去衙門批了地，建房地址就選在你們家邊上。”
“這是建房圖紙，接下來還要請你們幫忙，我們初到此地人生地不熟，你們可有相熟的泥瓦匠舉薦？”
“因為著急入住，所以希望能趕在半月內(nèi)完工，當間需要多少人手就請多少人手，工錢日結(jié)。”
林大山飛快漱口，袖子將嘴角水漬擦干，“嬤嬤，我能不能看看圖紙？”
接了圖紙看過，林大山心里便有了底。
兩進的房子，布局不算復(fù)雜，只要人手足夠，半月內(nèi)完工不成問題。
“嬤嬤要是信得過我，我們村王全就是泥瓦匠，由他帶著，在村里就能組出建房班底。至于工錢，梧桐鎮(zhèn)短工日結(jié)行價在二十文左右，嬤嬤如果覺著可行，我這就找人去。”
“你估摸著能組出多少人手？”
“我們村總共五十八戶人家，各家漢子都是干活好手，召集百人不成問題，二進的房子，能趕在半月內(nèi)完工。”林大山答得謹慎鄭重，“村里都是實在人，我能保證絕不故意拖延工期混工錢。”
杜嬤嬤深看了林大山一眼，笑開，遞出一張銀票，“建房材料最遲午時會有人送來。我給你一百兩銀子，其余皆交由你安排，我不插手。按照圖紙上房屋布局，十五日后我們要入住。”
“……”一、一百兩？！
林大山險些腿軟，跟家人各自對視一眼，接了銀票，“行！我這就去辦！”
說罷拿著圖紙就風風火火出了門。
林家人在后看著，紛紛笑開。
大家都心知，這是貴人特地給他們開的高工錢，他們無需自認耿直清高不接這份錢。
只要拿出十二分的認真，對得起人家開出的價即可。
林大山那頭去忙活，林家這邊也開始準備早飯。
杜嬤嬤特地在鎮(zhèn)上帶了米面肉回來，還帶了需要的各種調(diào)味料，借用林家灶房給主子們單獨烹飪吃食。
粗茶淡飯能吃，但是不能一直吃。
做奴才的，隨行出來就當照顧好主子，哪能虧了主子們的嘴。
清晨的院子充斥談話、笑聲、小童嬉鬧聲。
晨曦薄霧，清風蟲鳴。
晏長卿在別樣的早晨里緩緩睜開眼，嗅著房中氤氳的百相草清香，嘴角不自覺彎起。
“卿兒，你睡了一整晚，可覺有哪里不適？”他剛睜眼，耳邊就傳來婦人殷殷關(guān)切。
“娘，您早早就起了？”晏長卿扭頭，看著坐在床畔的貴婦人，視線落在她眼下淡淡烏青，心頭溢出酸澀，“還是您又守了孩兒半宿？”
他睡得極好，從未有過的好。
可娘親卻因此沒能睡好。
娘親怕他在睡夢中再睜不開眼睛。
這種怕不是一日，是時時。
他這副破身子，讓父皇跟母后操碎了心。
“你呀，瞎想什么呢？”皇后笑嗔他一眼，臉上喜色大過疲色，“只要你睡得好，娘就說不出的高興。快告訴娘，可覺有哪里不適？”
晏長卿認真想了想，搖頭，“沒有，一夜都睡得很好。”
頓了下，他又道，“當間有一次喘不上氣來，難受得胸口似要撐開，將要醒的時候突然聞到股格外濃郁的藥香，卡著的呼吸一下便順暢了，之后便一直安睡，再未有難受之感。”
“特別濃郁的藥香？”皇后微有狐疑，她前半夜沒睡好，起來看了卿兒三次，之后索性不再睡，一直守在旁邊，怎地沒有聞到什么濃郁香氣？
不過這次守夜，除了些微疲憊之外，她也沒有往常的乏力萎靡。
想來想去，皇后將功勞歸功于新鮮百相茶。
讓卿兒在這里養(yǎng)身子的念頭愈發(fā)堅定。
“沒有不適就好，這么多年了，你頭回能安睡這么久。睡好了才能精神好，好、好！你再躺會，娘這就讓嬤嬤備茶，喝了茶就能吃早膳，餓了吧？”
晏長卿瞧著母后難得顯露的語無倫次模樣，既愧又暖，還待說什么，就聽得院子里響起小女娃驚呼。
“哇！好香呀！好香好香！哥哥，你聞到了嗎？好香的味道！”甚至還能聽到小女娃說完話后用力嗅鼻子的聲音。
晏長卿不自覺跟著嗅了兩下鼻子，看向母后，“娘，是肉香味兒，確實好香。”
他還咽了下口水。
皇后，“……”
皇后掩唇輕笑，眼里有水光隱約浮動，“在宮、家里沒見你這么饞過。是杜嬤嬤在炸四喜丸子。我聞聞，嗯，還有醬香味兒，應(yīng)該是醬肉面……還有蓮子粥、面點……真饞了？”
晏長卿，“……”小少年耳根發(fā)紅。
他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明明都是在宮里送到他嘴邊他都未必想吃的膳食，聽到小娃娃嗅鼻子驚呼聲，他竟也覺那些食物香得很，有了胃口。
“娘去看看，吃的做好了就給你端來。”皇后起身出了房間，步履未曾有過的輕快。
晏長卿看著娘離開了，又側(cè)耳聽外頭動靜。
農(nóng)家院子不隔音，外頭丁點動靜，房間里就能輕易聽到。
有小男娃回應(yīng)，“噓！噓！妹妹別喊，不能顯得咱很沒見識！那是肉香味兒！……真的好香啊！”
小女娃低聲嘟囔，“我就是沒見識嘛，我都沒見過……”
可委屈了。
甚至能讓人想象她此刻模樣，定是撅了嘴，耷拉了小眉毛，連腦袋上兩個小揪揪都蔫了吧唧不支棱。
晏長卿小臉半埋枕頭，肩頭微微抖動，悶笑得不行。
原來小娃娃，能這般可愛。
等將笑意壓下，他撐著起身嘗試下床，套上鞋子踩在地面，感受著久違的地面夯實感，一步一步緩慢的走向房間木窗。
木窗推開，清風頃刻吻來，挾著百相草氣息，輕輕襲上他面頰又轉(zhuǎn)瞬溜走。
他低眸，對上窗下抬頭看來，張著小嘴瞪著眼兒的小娃娃。
憨態(tài)可掬的小模樣，又讓他眉眼爬上笑意。
“待會你要跟我一塊吃早飯嗎？可以見識很多好吃的美食。”他轉(zhuǎn)眸看向同樣呆呆盯著他瞧的倆男娃，釋放善意，“你們也來。”
仨娃子眼睛一下亮了。
哦豁！
一定來！一定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