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別了蘇曉月。
林笙沒有回家，而是徑直走進了學校的電子閱覽室。
他在搜索框里，遲疑地輸入了幾個關(guān)鍵詞。
【白汐父親企業(yè)家】。
搜索結(jié)果，幾乎是瞬間就彈了出來。
占據(jù)了整個屏幕。
【遠星集團董事長——白建雄】
照片上的男人，約莫五十歲上下。
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深色西裝，頭發(fā)梳理得一絲不茍。
他的面容剛毅，眼神銳利得像鷹。
即便只是隔著一張照片，林笙也能感受到那股撲面而來，屬于上位者的強大氣場。
是他.......
即便已經(jīng)許久未見。
但林笙還記得。
曾經(jīng)那個住在獨棟大房子里的有錢叔叔。
白汐姐姐的父親.......
報道里，充斥著對這位商界巨擘的贊美之詞。
白手起家，眼光毒辣，手段強硬，在短短二十年內(nèi)。
就將一個名不見經(jīng)傳的小公司。
打造成了如今橫跨數(shù)個領(lǐng)域的商業(yè)帝國。
甚至現(xiàn)在還在和夏氏集團聯(lián)合開發(fā)新能源技術(shù)，可以說是前途不可限量。
林笙的目光，卻被報道中一小段不起眼的文字吸引了。
【……據(jù)悉，白董事長早年喪女，此后便一直醉心于事業(yè)，至今未再娶，也無其他子嗣……】
早年喪女……
林笙的心沉了下去。
那么這個男人，知道他“死去”的女兒又“活”過來了嗎？
他繼續(xù)搜索。
很快就找到了遠星集團總部大樓的地址。
天海市金融中心，遠星大廈。
沒有絲毫猶豫。
林笙離開了圖書館，搭上了前往市中心的地鐵。
一個小時后。
他站在了那座如同利劍般直插云霄的摩天大樓前。
巨大的玻璃幕墻。
在陽光下反射著冰冷的光芒，讓整棟大樓看起來像一座無法靠近的堡壘。
穿著昂貴西裝的精英們。
行色匆匆地進進出出，每個人臉上都帶著自信而冷漠的表情。
林笙穿著一身洗得發(fā)白的外套和牛仔褲
站在這里，就像一個誤入天鵝湖的丑小鴨。
與周遭的一切，都格格不入。
他深吸一口氣，鼓起勇氣走進了那扇冰冷，仿佛通往另一個世界的旋轉(zhuǎn)門。
大廳內(nèi)部。
比他想象的還要奢華，空曠。
光潔的大理石地面。
倒映著穹頂上那盞如同繁星般璀璨的水晶吊燈。
空氣中，彌漫著高級香氛和金錢的味道。
他徑直走向前臺。
前臺后，坐著一位妝容精致，笑容職業(yè)化的女士。
她抬起眼，上下打量了一下林笙。
那眼神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輕蔑。
“先生，請問有什么可以幫您？”
“我……我想見白建雄董事長。”
林笙的聲音，有些干澀。
聽到這話，前臺女士那職業(yè)化的笑容，變得更加明顯了。
只是笑意并未到達眼底。
“請問，您有預(yù)約嗎？”
“……沒有。”
“那很抱歉，先生。”
她聳了聳肩，語氣里帶著一絲不耐煩。
“沒有預(yù)約的話，董事長是不會見任何人的。”
“如果您有事，可以留下您的聯(lián)系方式和事由，我們會酌情轉(zhuǎn)達。”
這顯然是敷衍的托詞。
“求求你……”
他鼓起最后的勇氣，聲音沙啞地乞求道。
“您告訴他……我，我叫林笙……”
前臺女士挑了挑眉。
顯然對這個名字沒有任何印象。
“我來這里……是，是因為……白汐……”
當“白汐”這兩個字從林笙嘴里吐出來時。
前臺女士臉上的表情，瞬間凝固了。
那職業(yè)化的微笑消失得無影無蹤。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雜著驚訝，警惕與一絲憐憫的復(fù)雜神色。
她當然知道“白汐”這個名字。
在這座大廈里代表著什么。
那是董事長早年溺水身亡的獨生女的名字。
是這位商界鐵人心中，唯一也是最深的痛。
是整個集團內(nèi)部，一個不成文的禁忌。
“你……你到底是誰？”
她的聲音，不自覺地壓低了許多。
帶著一絲審視的意味。
林笙只是搖著頭，嘴唇因為緊張而發(fā)白。
“請，請您向他轉(zhuǎn)達……我就在這里等著。”
女人狐疑地看著眼前這個失魂落魄，看起來精神狀態(tài)不太對勁的年輕人。
她猶豫了片刻，最終還是拿起了桌上的內(nèi)部電話。
她一邊用簡潔的語言向上通報。
一邊用眼角的余光，不停地瞥著林笙。
仿佛在提防他會突然做出什么過激的舉動。
幾句簡短的對話后。
她掛斷了電話，表情變得更加古怪。
“你……跟我來吧。”
女人帶著林笙，穿過空曠的大廳。
坐上了那部象征著身份與地位的董事長專用電梯。
電梯內(nèi)部，光潔的金屬墻壁倒映出林笙那張蒼白而茫然的臉。
在某一個瞬間。
林笙甚至看到了，電梯轎廂倒影里。
白汐就站在自己的身后。
不是現(xiàn)在的她。
是曾經(jīng)的那個女孩兒....渾身濕漉漉的。
就這樣站在自己的身后。
電梯無聲地上升。
最終在頂層停下。
門一打開。
便是一個寬敞得有些過分的辦公室。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整座天海市鱗次櫛比的樓宇。
仿佛都匍匐在這間辦公室的腳下。
一個穿著深色西裝，頭發(fā)梳理得一絲不茍的中年男人。
正站在窗前。
聽到動靜，他轉(zhuǎn)過身來。
正是白建雄。
他看到林笙，臉上立刻露出了一個熱情得有些出乎意料的笑容。
快步走了過來。
“是小笙吧？哎呀，這么多年不見了，都長這么大了！”
他親切地拍了拍林笙的肩膀。
“我記得你，你小時候還那么小一點點，就喜歡跟在小汐屁股后面跑。”
他的態(tài)度，自然得就像一個看著自家晚輩的慈祥長輩。
讓林笙一瞬間有些恍惚。
“董事長，人我?guī)У搅恕！?/p>
前臺女士恭敬地說道。
“嗯，辛苦你了，下去吧。”
女人點了點頭，轉(zhuǎn)身離開了辦公室。
將那扇厚重的實木門關(guān)上了。
“咔噠。”
門鎖落下的聲音，仿佛一個開關(guān)、
切斷了辦公室與外界的一切聯(lián)系。
白建雄臉上的熱情笑容，慢慢地收斂了起來。
他坐回那張巨大的辦公桌后，示意林笙在對面的沙發(fā)上坐下。
“說吧。”
他的聲音，恢復(fù)了屬于商界巨擘的冷靜與銳利。
“你來找我有什么事？為什么……還提起了我的女兒。”
林笙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看著眼前的男人，小心翼翼地試探道。
“白董……我……我最近，好像看到白汐了。”
話音剛落，白建雄那張剛毅的臉上。
瞬間浮現(xiàn)出難以言喻的悲傷。
他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抬起手，疲憊地揉了揉眉心。
然后，這個在外人面前永遠堅不可摧的男人。
眼眶竟然慢慢地紅了，有渾濁的淚水，順著他臉上的皺紋滑落。
“孩子……我知道，你和小汐從小關(guān)系就好……但她……她已經(jīng)走了很多年了。”
他的聲音哽咽著，充滿了壓抑的痛苦。
“我無時無刻，不在想念我的女兒……如果她還活著，也該像你這么大了……”
看到他這副模樣。
林笙那顆一直懸著的心，終于緩緩地放了下來。
他甚至有些愧疚。
覺得自己不該來揭開這位父親的傷疤。
看來……那個怪物并沒有真正占據(jù)白汐的一切。
至少，她的父親，還活在失去女兒的悲痛之中。
并不知道那個怪物的存在。
“白董，您……節(jié)哀。”
林笙起身，有些笨拙地安慰道。
就在這時。
“嗡——嗡——”
白建雄放在桌上的手機，突然震動了起來。
他拿起紙巾，擦了擦眼角的淚水。
對著林笙露出了一個歉意的表情。
“抱歉，我接個電話。”
林笙點點頭，重新坐回了柔軟的沙發(fā)上。
白建雄按下了接聽鍵。
將手機放在了耳邊。
下一秒，林笙只覺得一股寒氣。
從自己的尾椎骨，瞬間竄上了天靈蓋。
他全身的汗毛，都在這一刻根根倒豎
只聽見白建雄用一種無比溫柔，無比寵溺的語氣，對著電話那頭說道。
“喂，寶貝女兒啊……怎么了？爸爸在公司呢……嗯？不忙不忙，爸爸什么時候?qū)δ阌锌铡氵@丫頭……”
林笙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像一尊被瞬間凍結(jié)的雕像，僵在沙發(fā)上，一動也不敢動。
他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那個剛剛還在為“死去”的女兒而落淚的男人。
此刻正滿臉幸福地，和他那個“死去”的女兒，打著電話。
是....是別的女兒嗎？
可是白建雄.....不是自此之后再無子嗣了嗎......
這種日常到詭異的場景。
比任何血腥的畫面，都要恐怖一萬倍。
“你猜誰在我這兒？”
白建雄笑著，看了一眼林笙。
“你小時候的玩伴，林笙啊！對對對，就是他，長大了，是個帥小伙了……嗯……嗯，好，我跟他說。”
白建雄放下了電話。
臉上依舊掛著那慈父般的溫和笑容。
“林笙啊，小汐說，晚上找你一起吃個飯，敘敘舊。”
“她說，你們這么久沒見了。”
“她很想你。”
林笙看著眼前的白建雄。
只覺得他整個人，都像是被一層看不見的薄膜包裹著，變得無比陌生，無比恐怖。
白建雄拿起桌上的手機。
朝著林笙遞了過來。
“來，小汐想和你說話。”
他的聲音，依舊溫和。
但林笙聽到的，卻是另一個聲音。
一個從地獄深處傳來，重疊在一起的回響。
“小汐很想你。”
“小汐很想你。”
“小汐很想你……”
“……很想你……”
“她在水里好冷，好冷……”
“好黑……”
“她很想你。”
“她問你……”
“……為什么要……”
“……把她推下去。”
“啊——！！！”
林笙發(fā)出一聲凄厲的尖叫，像是瘋了一樣從沙發(fā)上彈了起來。
連滾帶爬地，沖向了辦公室的大門。
他甚至沒有去開門，而是用身體狠狠地撞了上去。
他跌跌撞撞地沖出辦公室。
沖過走廊。
沖進電梯，瘋狂地按著關(guān)門鍵。
在他的身后，辦公室里。
白建雄只是靜靜地坐在那里，手里拿著那部已經(jīng)黑屏的手機。
臉上帶著疑惑的表情。
這孩子......怎么回事？
他什么也沒說。
因為那些話，根本就不是他說的。
那些都是林笙的幻覺。
電梯里。
林笙蜷縮在角落，雙手死死地抱著頭。
身體劇烈地顫抖著。
我到底怎么了？！
我到底怎么了？！
到底是誰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