蠱主在角落里，把旁邊的蠱蟲往肩膀上放了放，“我去，我的蠱蟲，對虛空之力的侵蝕有天然的感應，能在蟲族出來之前就察覺，提前預警。”
院子里的聲音慢慢多起來，各族代表一個接一個表了態，說出來的都是具體的人數、境界、能干什么，沒有廢話，沒有猶豫，像是剛才那段沉默，把所有人心里的猶豫都消化掉了，現在說出來的，都是想清楚了的。
星辰議主坐在旁邊，一直沒有開口，等到院子里稍微安靜了一點，他往姜成那邊，“議會，出三個天尊后期，鐘梁帶隊，還有——”他頓了一下，“封印檔案里，有一份三百年前天機閣的人用過的護體法，當時是為了讓人在虛空之力密集的地方堅持更長時間，議會保存了原本，也許對你有用。”
姜成往他旁邊看了一眼，“多謝。”
“不謝，”星辰議主說，“是議會欠的，還一部分。”
鐵山在旁邊，把這一圈人的表態看完，往姜成旁邊低聲，“姜大哥，就剩我了，我去外側配合？”
“你跟我進去。”姜成說。
鐵山愣了一下，“你說進去的人出不來，我……”
“我說進去的人出不來，”姜成說，“但我沒說就這一個方法，進深淵取第五份的時候，我進去，你在入口守著，如果里面出了什么變數，你接應，這是最靠近我的位置，我需要你在那里。”
鐵山把這話在腦子里過了一下，“那你進去，我在入口守著，你……能出來嗎。”
“取第五份的時候，能出來，因為那一次，不是最后一步。”姜成說，“最后一步，是焊死的那一步，那一步是不是我去，還沒定。”
“還沒定是什么意思，”鐵山說，“你剛才跟大家說要你進去——”
“我說我是唯一合適的人選，但合適的人選，不代表只有這一個方向，第五份取回來之后，說不定有別的辦法，我沒有說死。”
鐵山盯著他看了一會兒，“你在安慰我。”
“我在說實話，”姜成說，“第五份，我還沒看見，里面有什么，我不知道，可能就是多余的，可能是關鍵的變量，等拿回來再說。”
鐵山把這話咀嚼了一下，往姜成旁邊靠了靠，沒有再說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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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散了之后，院子里留下來的，就是幾個人。
丁倩沒有走，就在旁邊坐著，等人都走完了，往姜成旁邊，把聲音壓到只有兩個人能聽見，“那個方法，你早就想清楚了，不是你說的那種還沒定。”
姜成沒有說話。
“你之所以說還沒定，是因為你不想讓鐵山他們現在就知道。”丁倩說，“你要進去，你準備一個人扛那件事。”
“丁倩——”
“我就問你一件事，”丁倩說，聲音很平，平得讓人有點不安，“天機閣留下來的那個護體法，你讓議主拿來，是因為你準備用，還是準備隨便收著。”
姜成沉默了。
丁倩把這個沉默看了幾秒，然后往后靠了靠，往天上看了一眼，天已經暗下來了，星星出來了幾顆，很亮。
“你跟我之間，有同生共死契約，”丁倩說，“你要是死在里面，你知道我是什么情況。”
“我知道。”
“那你還要進去。”
姜成往丁倩旁邊看了一眼，“第五份取回來之前，我沒有做決定。”
“取回來之后呢。”
姜成沒有立刻回答，往天上看了一眼，“取回來之后，如果里面沒有別的方法，我需要和你談一件事。”
“什么事。”
“同生共死契約，能不能單方面解除。”
院子里，徹底安靜了。
遠處，學院里還有人走動，說話的聲音，器具碰撞的聲音，正常的聲音，都在，但這個院子里，像是被切開了，就這兩個人，就這句話，把別的聲音全壓下去了。
丁倩往姜成旁邊看了一眼，把嘴張了一下，又閉上，過了很長時間，才說，“不能。”
“我知道，”姜成說，“所以我說取回來之后，需要和你談，是真的談，不是我一個人決定的事，需要你。”
“需要我什么。”
“需要你幫我想，有沒有別的辦法，”姜成說，“你比我冷靜，遇到繞不過去的事，你總是能找到繞過去的角度，我信你，所以我等第五份，等了再和你一起看。”
丁倩把這話聽完，往手邊的茶杯拿起來，發現里面是空的，把杯子放下，吐了口氣。
“先去取，”丁倩說，“取回來，咱們一起看，找到別的辦法，找到了，皆大歡喜，找不到——”
她停了一下，“找不到，再說。”
“嗯。”
兩個人坐在院子里，都沒有再說話，天上的星越來越多，亮的，遠的，每一顆都是一個族，一片宇宙，一段歷史。
樹葉被風吹了一下，輕輕動。
鐵山從里面走出來，端著兩碗湯，一碗遞給姜成，一碗遞給丁倩，說趙天今晚煮了湯，讓他給送出來，說你們兩個商量大事，要補一補。
丁倩把湯接了，喝了一口，沒說什么。
鐵山站了一會兒，往天上看了一眼，然后往姜成那邊，聲音比平時低，“姜大哥，不管最后怎么樣，我在，你別一個人扛。”
姜成把湯喝了一口，“嗯。”
鐵山把頭往上點了一下，轉身進去了，走的時候腳步比來的時候重，但沒有停。
三天后，早上，姜成進去了。
出發之前，他把那份天機閣護體法默背了十幾遍，把每一個關節點記死，然后讓楚焰幫他驗了一遍，楚焰往里感應了一下，說沒有問題，但有一個地方要注意，護體法的持續時間，和混沌之力的消耗速度是反比，越往深處走，消耗越快，撐的時間越短。
“第五份在入口內側，不是最深處，時間夠。”姜成說。
“夠的前提是，你進去取，出來，不做別的。”楚焰道。
楚焰把手往劍柄上放了一下，然后移開，“去。”
鐵山站在入口外面，赤炎在旁邊，兩個人把那條縫壓著，半成開著，沒有擴，但里面一直有氣息往外透，低，沉，像是在等。
鐵山看見姜成過來，往他身上掃了一眼，沒有說“保重”沒有說“小心”，就說了一句，“快去快回，趙天今天準備了扣肉。”
姜成往鐵山旁邊看了一眼，“嗯。”
往那條縫走過去，混沌之力全開，護體法催起來，往里，邁進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