沖謙和黑團團知道發生了什么，一人一貓滿心震撼的看著前方的周驢兒，而此時，周驢兒笑了起來。
他轉頭看了一眼沖謙和黑團團，笑著說道，“我終于明白十五哥的娘他們為什么愿意那么做了。”
沖謙一愣。
周驢兒已經轉過身去，只是聲音還在傳入沖謙的耳廓，“我剛剛好像聽見玄慶法師在和我說，因為他們始終相信，這一切都是值得的。”
黑團團下意識的點了點頭，它心想，這下能少死多少人啊，能讓多少人明白身在盛世之中的意義啊。
沖謙卻是莫名的紅了眼。
這一刻，他耳中似乎也響起了他師兄的聲音，“是的，這一切終究是值得的。”
……
漆黑的原野里，越來越多的人蘇醒，幾乎所有和丁二牛一樣蘇醒過來的人都放下了手中的刀兵，越來越多的人點燃了火把。
無數人看著地上干涸的血肉和破碎的殘肢，開始嚎啕大哭。
所有的人都盡可能的遠離身上掛滿了鼙鼓的孫孝澤。
孫孝澤不斷的瘋狂抽吸著天地之間的陰煞元氣，不斷的牽引著戰場上的污穢之物，將其變成最細微的塵土，想要徹底掩蓋住那尊鐘鐻金人身上的符線。
然而不管他堆積多少污垢和陰煞元氣上去，卻依舊無法阻止這尊鐘鐻金人的元氣流轉，無法阻止它的步步緊逼。
隨著鐘鐻金人恐怖的拳頭不斷落在他的身上，孫孝澤不斷被往后崩飛，他的身上出現越來越多的巨大創口。
“只差一步了啊！為什么！”孫孝澤突然發出了震天的嘶吼。
他那一只充滿邪惡暴戾的眼瞳里，開始出現了絕望的情緒。
他此時的腦袋已經無法正常的思考，根本無法理解為何自己的力量會被鐘鐻金人汲取，他也無法理解為何被自己的邪氣徹底侵襲，變成自己操控的傀儡的幽州大軍會紛紛擺脫自己的影響，遠離自己而去。
但這個時候，在他身后遠處的竇臨真卻比任何人都要清楚這個問題的答案。
她此時渾身的真氣蕩然無存，哪怕此時已經擺脫那些鼙鼓法陣的影響，可以呼吸吐納設法補充真氣，然而一開始身處鼙鼓法陣的中心，她和那些河北門閥的修行者體內的元氣被暴力抽吸一空，這導致她整體的氣機潰損，此時的整體境界都已經跌落，即便設法補充真氣，恐怕也未必能夠重返八品的境界。
修行境界雖然跌落，但腦子卻已經人間清醒。
無論是她還是孫孝澤，都只是安知鹿計劃之中，往上攀登的階梯。
恐怕早在顧十五堵路時，安知鹿就已經明白皇帝和玄慶法師經營了這么多年，早就已經有了對付他這些手段的方法，他在那時，便早已想好獻祭所有人來成就自己。
或許是兔死狐悲的關系，看著此時不斷被轟退，不斷被擊出巨大的傷口，卻又掙扎著想向長安行去的孫孝澤，哪怕此人方才抽引光了她體內的元氣，她的眼睛里也只剩下同情。
對于安知鹿，她此時莫名的沒有太多的憤怒。
而且她有種莫名的直覺，直到此時，顧十五和其身邊的一些強大修行者都并未在香積寺露面。
她越來越覺得顧十五也不在這里。
……
顧留白也在安靜的看著瀾滄江。
就在安知鹿看著瀾滄江，必須依靠江水發出的聲響才能獲得內心的平靜時，顧留白就在永昌城外江邊的一座吊腳樓里看著安知鹿的所在。
安知鹿開始貪婪的吞噬著元氣，補充自己的力量時，顧留白便輕易的鎖定了他的身位，按理而言，乘著安知鹿最為虛弱時動手，是最好的時機所在。
但顧留白想要做到萬無一失，連一縷殘魂都不能讓安知鹿溜出去。
安知鹿會到達這里，這便說明他完全沒有看錯安知鹿，這樣的人，哪怕一絲殘魂溜走，也會如邪龍念一樣引起諸多的禍患。
還有，他真的很好奇，他很想知道，安知鹿在面對安貴時，到底會是什么樣的情景。
面對這世上已是唯一真心想他好的人，感念他恩情，曾經相依為命活下來的人，他下手的時候，心中真的沒有多少懺悔嗎？
已經擁有這樣修為的人，心里的欲望，到底要到哪一步，才算是到頭了呢？
……
安貴在淡香居和所有的學生一起在編著草鞋。
和他們一起坐在火堆邊的，還有幾個這邊的老婦人。
其實學堂里幾個聰明的學生都猜出來了安貴其實是在做什么。
這幾個老婦人都是這邊的孤寡老人，她們平日里就是靠編織這種草鞋過日子。
安貴和她們熟悉了，今日里說是讓幾個老婦人教教他和他的學生們編草鞋，其實恐怕是想讓大家一起幫她們多編些草鞋。
哪怕這幾名老婦人不肯拿他們編織的草鞋去賣，但他們的老師肯定也會因為她們來幫忙教導課程而禮尚往來，可以順理成章的給她們一些好處。
看著此時火堆邊安靜而認真的在編織著草鞋的安貴，這幾個學生都覺得他們的老師渾身都是會發光的。
他們覺得，他們的老師簡直就是菩薩。
始終會給人帶來光明的菩薩。
安貴沒有注意到這些學生的目光，他其實有些心不在焉，其實他從小就會編織各種草鞋，正是因為心不在焉，所以他才顯得生疏，倒真像是個初學者。
安貴并非修行者，他也不知道顧留白等人和安知鹿的到來，也根本無法感知到那種連八品修行者都感知不出來的微妙氣機變化。
他在此間也并沒有去關心長安那邊的戰況，但不知為何，他始終覺得今夜和平日里有著很大的區別。
他有種莫名的直覺。
此時的永昌城里漸漸彌漫山林間吹拂過來的霧氣。
他低著頭看著手中的草鞋，搓著那些草繩的時候，他的眼睛里也漸漸的彌漫起一層霧氣。
他的頭漸漸埋低，所有的學生沒有看出來，只是覺得他們的老師學得更加認真，只是好像手藝真不怎么樣。
更無人知曉，此時安貴手中的這雙草鞋，不是他和在場所有人的尺寸，而是安知鹿的尺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