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匠們緊張地進行最后檢查,裝填進用量驚人的火藥和一枚沉重的實心鐵彈。
所有圍觀的人都屏住了呼吸,下意識地遠離這個看起來就極其危險的大家伙。
季如歌站在火炮后方,目光沉靜。
“點火?!?/p>
工匠顫抖著手,將火把伸向引信。
“嗤——”引信冒著火花,迅速燒入藥室。
短暫的、令人窒息的寂靜。
然后——“轟?。。。。。?!”
一聲難以用語言形容的巨吼!仿佛真正的天雷在耳邊炸開!大地都隨之猛地一顫!
炮口噴出長達數米的巨大火焰和濃煙!巨大的后坐力推著沉重的炮架猛地向后一頓,在地上犁出深溝!
遠處那堵厚實的土石墻,中間部分如同被一只無形的巨拳擊中,轟然炸開一個大洞!碎石煙塵彌漫!
所有人都被這恐怖的威力驚呆了!耳朵里嗡嗡作響,半天聽不到別的聲音。
成功了!
短暫的死寂后,是狂喜的歡呼!工匠們激動地抱在一起,又跳又叫。
季如歌的臉上,也終于露出了一絲極淡的、幾乎看不見的弧度。她走上前,無視還在發燙的炮管,伸手摸了摸那粗糙冰冷的金屬。
“記下所有數據。藥量,射程,毀傷效果?!彼穆曇粢琅f平靜,仿佛剛才那聲巨吼只是尋常,“繼續試。不同的藥量,不同的彈丸。我要最準、最穩的方案。”
“是!是!”老師傅激動地連連應聲。
接下來的幾天,秘密靶場里又響起了幾聲沉悶的巨吼。數據不斷被修正,火炮的操控也越來越熟練。
第五天傍晚,最后一輪試射結束后,季如歌下令將所有試驗數據和最好的那門“震天吼”原型,立刻轉移藏入野人谷最深處的秘洞,雷公坊恢復普通生產,參與工匠集中管理,嚴禁外出。
就在她剛剛安排完這一切,回到村公所,還沒來得及喝口水時——“報?。?!”一名探馬渾身是血,連滾帶爬地沖了進來,聲音嘶啞絕望:“村長!不好了!韃子!大隊韃子騎兵!從西北豁口突進來了!人數太多,根本擋不??!距離萬福村不到五十里了!”
屋里的氣氛瞬間凍結!
真是屋漏偏逢連夜雨!朝廷的壓力還沒緩解,韃子的大規模進攻就來了!
“多少人?誰帶隊?”季如歌猛地站起身。
“起碼……起碼四千騎!是……是韃靼王的金狼旗!像是……像是王子親自來報仇了!”探馬說完,就暈了過去。
四千精騎!金狼旗!王子親征!
“怎么會?草原上不是耶律齊當可汗了嗎?為何還有什么狗屁王子來北境?這耶律齊干什么吃的?”一旁的蔡校尉聽到這消息之后,臉色瞬間變得難看的很。
大概是大家都跟耶律齊熟悉了,那真的說出來的話,相當的沒有一點顧忌了。
有什么就說什么。
其他人也是如此,都在罵耶律齊就是個破篩子。
有事沒事在他們面前吹噓自己多牛逼,結果呢?就這?就這?
這草原時不時來個人來挑釁,什么他管轄的?
這都成漏勺了,是不是有幾個嗎嘍跑來這邊鬧事,煩不勝煩。
“可不就是,還說草原就是他的天下。天下個屁啊?!逼渌艘捕几娂娡虏?,對他表示無語。
季如歌捏了捏眉心:“韃子草原面積很大,一些有心人繞過耶律齊的眼線,來偷襲北境再正常不過。”
眾人想起那遼闊的草原,陷入了沉默。
真的,那些游牧人,方圓百里都是自己的地盤,然后再方圓百里除了自己人就很難有別的人出現。
一戶人家,自己就可以管理上百畝地,聽著就不可思議的很。
“那現在怎么辦?”有人詢問,看向季如歌。
是看耶律齊的面子上,放一馬?還是來一個殺一個,來一雙殺一雙?
季如歌手指敲了敲桌子,她眼中已是一片冰冷的決斷。
“不是沖我們來的。”她語出驚人。
“什么?”張校尉一愣。
“他們繞開邊軍防線,直撲我們,不是為了報仇那么簡單?!奔救绺枳叩降貓D前,手指點著萬福村的位置,“我們是塊硬骨頭,他們知道??形覀円冻龃鷥r。他們的真正目標……”
她的手指猛地向南一劃:“是繞過我們,直插邊軍側后!或者……干脆就是做給朝廷看的!打下北境,就能極大打擊邊軍士氣,也能向朝廷證明他們的實力!”
“那……那我們怎么辦?”
“讓他們來。”季如歌嘴角勾起一絲冰冷的弧度,“他們想快速通過,我們偏要他們在這里,把血流干!”
她的目光掃過張校尉和周哨官,命令如同冰冷的鐵珠砸在地上:“張校尉,帶你所有騎兵和一半火銃手,前出二十里,依托那片碎石坡,節節阻擊,把他們引向黑石坳方向!許敗不許勝!”
“周哨官,集合所有民兵和能拿動武器的男人,死守黑石坳堡壘!沒有我的命令,不準放一兵一卒過去!”
“其他人,按預定計劃,疏散老弱婦孺進后山密道!”
“是!”兩人領命,狂奔而出。
季如歌最后看向一個負責雷公坊的心腹:“去秘洞,把‘震天吼’和彈藥給我推上三號發射位!要快!”
夜色深沉,火把獵獵。
萬福村像一個被驚醒的蜂巢,在極度緊張中高速運轉起來。百姓扶老攜幼,沉默而迅速地撤往后山。民兵們奔跑著進入黑石坳堡壘的防御位置。張校尉帶著一支敢死隊,逆著人流,沖向北方迎敵。
季如歌登上了黑石坳堡壘旁邊一處更高的、偽裝過的石臺——三號發射位。
這里,正好俯瞰著堡壘前方那片相對開闊的、通往南方的必經之路。
腳下,傳來工匠們拼命推動沉重火炮的號子聲和粗重喘息。
遠處的地平線上,已經可以看到連綿的火把光芒,如同一條猙獰的火龍,正快速逼近。悶雷般的馬蹄聲越來越響,大地都在輕微顫抖。
韃靼主力,來了。
季如歌站在夜風里,望著那一片壓城的火光。
腳下的路,已到懸崖邊緣。
要么一躍而過,要么粉身碎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