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大媳婦聽著，覺得有些煩：“你說這些干嘛？這些我都知道，我是問，娘今天去，是不是又帶東西了？”

　　“你以為呢？娘哪回去宋家，是空手去的？”

　　“爹，知道嗎？”

　　“知道。”

　　陳大媳婦一聽這事是公公準了的，就有些泄氣。

　　這家什么都不怕，就怕公公點了頭，只要公公點了頭，就沒有反悔的余地了。

　　“別想了，小姑子再怎么不爭氣，那也是爹的骨肉，你真以為爹平時罵得兇，說什么讓婆婆別管了，爹就真的不會管了？”陳二媳婦見她沮喪的樣子，又有些過意不去，勸了幾句。

　　再怎么說，她嫁進陳家那么多年，因為什么事情都有大嫂擋在前面，倒也沒怎么吃虧。

　　要是沒了這個“好大嫂”，有的事情就該輪到她了。

　　陳大媳婦一時有些情緒低落，說道：“我知道，就是覺得有些不舒服。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小姑子都嫁出去那么多年了，早跟陳家沒了關系，娘倒好，那邊有點風吹草動就想管，什么好東西就往那邊搬……”

　　說著說著，她還問陳二媳婦，“朱大娘送的那點紅薯干，是不是也被婆婆偷偷給帶了過去？”

　　“這不是明擺的事情嗎？”陳二媳婦說道。

　　陳大媳婦有些窒息。

　　她還盼著婆婆能夠留一點給孩子吃，結果沒有想到，這才第二天，婆婆就趁著她沒注意，直接送到小姑子家去了。

　　——這是什么意思？

　　——小姑子才是陳家人，她和孩子是外人？

　　……

　　“還真是她能干得出來的事！”陳大媳婦憤憤不平地說了一句。

　　“別說了，趕緊去做飯吧，呆會兒要吃晚飯了，娘要是發現你沒做好，肯定又要說你。”

　　“還不是你鬧的？”

　　“這又關我什么事？”陳二媳婦一臉無辜，“又不是我讓你做的。”

　　“你不肯做，那不就是我做了？”陳大媳婦瞪她一眼，抬腳走人。

　　陳二媳婦盯著她的背影，無語了好一陣子。

　　——所以，她在這里安慰人白天，就是“自討苦吃”？

　　——早知道如此，她管她去死！

　　越想越不順心。

　　——要是下回再發生這樣的事情，她肯定不會再勸她了。

　　……

　　朱三沒有想到，他不過出來倒個水，居然還能“偷聽”到這一幕。

　　本來他也不想管人家的閑事，可是誰讓這個陳大媳婦老“盯”著他們呢，他也想知道，這個陳大媳婦老盯著他們是個什么意思。

　　結果沒“偷聽”到陳大媳婦盯著他們的目的，反倒“偷聽”到了陳家的內部矛盾。

　　回到屋里，他就小聲將聽到的內容，跟葉瑜然說了。

　　葉瑜然若有所思。

　　朱三說道：“想不到這個陳大娘平時看起來挺和善的，背地里居然是這種人，也難怪她兩個兒媳婦對她不滿了，我們家才送他們家的紅薯干，本來是給他們家小孩子吃的，結果她倒好，轉頭就送到她女婿家里去了……搞得也太急了點。”

　　“家家有本難念的經，陳大娘會那么惦記著她女兒，只能說明她女兒過得不好。難道你也覺得，誰家的姑娘嫁出去了，就是別人家的了，娘家人不能管了？”葉瑜然抬眸，眼瞅著朱三，提醒他，“八妹可沒幾年，就要嫁人了。”

　　朱三本來想說：“本來就是啊。”

　　可他娘一句“八妹”，立馬讓他將話給咽了回去。

　　他又不傻，他娘平日里就那么疼八妹，他要是敢說這話，他娘肯定得翻臉。

　　“那……那能怎么樣？嫁了都嫁了，過得好不好，她得跟人家過日子，我們想插手也插不了啊。”朱三說道，“當然了，要是有人敢欺負我們八妹，我們幾個當哥哥的，肯定會給八妹出頭。”

　　“出頭就完了？”葉瑜然問道，“他打你妹妹，你就打他？”

　　“他要是敢對八妹動手，我當然得收拾他啊，再怎么說，八妹也是我看著長大的。”朱三詫異道，“娘，你把我當成什么人了？我看著像那種不管自家親妹子的人嗎？”

　　“是，你是打死了，然后等你們一走，他繼續打你們妹妹，而且打得更兇，一直打得你們妹妹再也不敢跟你們告狀……八妹不再告狀，還替他遮掩，那你們還要不要插手？”

　　“呃……”這下，朱三為難住了，“如果發現了，自然要插手，可發現都沒發現，我們就沒辦法了吧……娘，八妹是你教出來的，應該不至于……”

　　“不怕一萬，就怕萬一。你要記住，世事無絕對。即使我把八妹教得再好，但萬一我們眼睛都瞎了，把她嫁給了一個狼心狗肺，豬狗不如的東西呢？連我們一開始都沒看出這家伙不是人，你覺得八妹自己能夠看出來？”

　　朱三不敢吱聲：“……”

　　——如果他娘都看不出來，對方不是個東西，他還真難保證，他們其他人能夠看得出來。

　　在他看來，他們家眼睛最利，最能夠看穿人心的，就是他們娘。

　　“不管是什么人，他都逃不過‘時間’，時間能夠掩蓋一切，也能夠揭穿一切真相。他偽裝得再好，經過時間的積累，總會露出破綻。可這個時候，八妹已經嫁給他了，甚至生兒育女……”葉瑜然嘆了口氣，一想到會發生這種事情，心里就有些難受，“那個時候，八妹要怎么辦？你們要怎么辦？我要怎么辦？”

　　三個“怎么辦”，真真切切地把朱三給“問”住了。

　　親也成了，娃也生了，那時候還能怎么辦？

　　總不能，讓八妹和離吧？

　　猛然間，朱三想到二姑母的事情。

　　他娘，不就是讓二姑母跟錢新他爹和離了？

　　“娘，你不會是想……”朱三有些瞠目。

　　——有了第一回，還怕第二回嗎？

　　葉瑜然輕描淡寫地說道：“怎么，不行？既然對方都不是一個東西了，憑什么讓八妹繼續跟他過苦日子？他敢對八妹不好，我就敢讓八妹‘脫離苦海’、‘逃出生天’。”

　　“……”朱三咽了咽口水，不得不提醒他娘，“娘，八妹還沒嫁呢，你就想到這些……是不是有點太不吉利了？”

　　“什么吉利不吉利的？重要的是你們哥幾個的態度。”葉瑜然望著他，沒給他半分逃避的機會，“我年紀大了，也不知道能夠再能活幾年，誰也說不清楚未來是什么樣子。萬一八妹過得不好，而我又不在了，你們誰能替八妹做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