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小區(qū)里很安靜，除了鳥叫聲之外，就只有樓下小區(qū)里行人走過的腳步聲。

    而此時此刻的屋子里，更加安靜。

    李自強直勾勾地看著自己的女兒。

    李青青也勇敢地看著自己的爸爸。

    兩人相視無言。

    不知道過了多久，李自強皺了一下眉，放下發(fā)燙的飯碗，然后問道：“在一起是什么意思？”

    “就是……我們在一起耍朋友了。”

    “耍朋友”在安東方言里，就是談戀愛的意思。

    李自強又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李青青也沒說話，繼續(xù)拿起一片吐司，往上面抹黃油。

    涂抹完畢，再對折，慢慢地吃。

    吃完喝牛奶。

    喝了牛奶，剝雞蛋。

    李自強看著女兒專心致志剝雞蛋的樣子，那道身影又與之重疊上了。

    他其實……是有這方面預感的。

    但是當這天真的來臨時，他還是有些難以接受。

    這種感覺就像是他的寶貝要被人奪走了一樣，心里頓時變空了一塊。

    上一次有這種感覺，是妻子去世時。操辦完妻子的葬禮之后，他獨自一個人坐在臥室里，平時睡兩個人的大床上空蕩蕩。他意識到從今往后的人生，他的身邊將永遠少一個人。

    那之前被忙碌暫時壓制住的悲痛就不可抑制地涌上心頭。

    葬禮上在那么多人面前一滴眼淚都沒掉的他，把自己關在臥室里大哭了一場。

    現(xiàn)在雖然理智告訴他，女兒說的事情和妻子離世是完全兩碼事，程度不相同。他也不可能為此而痛哭一場，內(nèi)心卻依然難受。

    畢竟妻子去世的時候，他還可以說服自己，人生中還有一個女兒需要他教育、陪伴，他絕對不能倒下。

    而今天女兒告訴他的事情，讓他意識到，其實眼前的女兒再也不是以前那個在妻子葬禮上默默站在他身后，面對大人們的安慰低頭不發(fā)一言的小女孩了。

    她長大了，有自己的思想，也有了喜歡的人……

    ※※※

    李青青很淡定的剝著蛋殼，如果只看外表，一定會以為她非常冷靜，就仿佛不在乎父親是什么態(tài)度一樣。

    但實際上此時此刻她內(nèi)心緊張到不行。

    她是這么愛自己的爸爸，但如果從爸爸口中說出“不行”這兩個字時，她應該怎么辦？

    她要怎么說服他，讓他接受胡萊？

    雖然胡萊是他的弟子，但李青青很清楚，爸爸其實不喜歡胡萊。

    從一開始就不喜歡。

    這種態(tài)度哪怕是打著“嚴格訓練”的旗號也掩飾不住。

    就算現(xiàn)在胡萊功成名就，父親對他的態(tài)度好像也沒有來個一百八十度轉(zhuǎn)變。

    只是稍微沒有以前那么嚴厲了而已。

    胡萊每次見到爸爸，還是會小心翼翼……

    所以想要用胡萊如今所取得的成就來說服自己的爸爸，好像也不是很管用——如果爸爸是那種胡萊成功就態(tài)度大變的人，那也不是自己心中的爸爸了。

    哎呀，真是頭痛……

    難道真要陽奉陰違，口頭上答應爸爸，然后在歐洲和胡萊私會嗎？

    這是足球小說，不是羅密歐和朱麗葉啊……

    就在李青青腦子里開始冒出各種古怪念頭的時候，低頭剝蛋的她聽見爸爸問：“剝個蛋你要剝多久？”

    李青青低頭看著還剩一半蛋殼的煮雞蛋，解釋道：“煮好了忘了泡冷水，殼不好剝……”

    咦？不對！爸爸為什么關心這個？

    她抬起頭看向爸爸。

    爸爸也正看著她。

    “你從什么時候開始，喜歡上他的？”爸爸問。

    李青青心中偷偷松了口氣，最起碼沒有一開口就是“我不同意！”

    “那次我大腿肌肉拉傷。”李青青如實相告，“胡萊專門趕到山海來看我。他給了我一瓶據(jù)說是某個老中醫(yī)的藥膏……說是能治拉傷。但我知道，其實就只是安慰劑。可他能來，我還是很高興。而且，當時爸你也在，他其實心里是很怕你的，卻還是留了下來，逗我開心……”

    李自強知道女兒說的這件事情。

    老實說，胡萊能來，他雖然意外卻又不是很意外。讓他最沒想到的是，看到自己在，他還留下來吃了頓晚飯才走，而不是落荒而逃……

    “……那天我剛剛受傷沒多久，受傷的地方還很痛，但卻是我最開心的一天。”李青青說著說著，臉上就浮現(xiàn)出了笑容，仿佛又回到了那天一樣。

    這話聽起來挺矛盾的，受了傷還痛，怎么回事最開心的一天？

    但真就是最開心的一天。

    李自強也回到了那天，仔細想想，女兒確實笑容常駐她的臉上。

    想來，也是因為女兒笑得那么開心，李自強也就沒深究他們倆還想要背著自己偷偷見面那事兒了。

    否則如果他沒有來山海照顧女兒，是否那天就是他們倆獨處一室了？

    “……在那件事情之前，我真的把他當朋友的，比一般朋友更好的朋友。但是那件事情之后，慢慢的……”

    李青青沒有繼續(xù)說下去了，因為下面的內(nèi)容不用說也都知道了。

    無非就是那件事情之后她情竇初開，對身邊這個總能逗她開心，在她遇到困難的時候及時出現(xiàn)在身邊的男孩子產(chǎn)生了別樣情愫。

    李自強聽到這里，長嘆一聲。

    嘆息之后，他沒說話。

    李青青也沒說話，只是在靜靜地等待命運判決。

    “可能這就是……緣分吧。”李自強聲音沙啞低沉。“還記得當初你決定買這套房子時，我說的話嗎？”

    李青青想了想說道：“我長大了？”

    李自強搖頭：“你喜歡就好。”

    李青青有些意外地看著自己的爸爸，沒想到爸爸這么容易就同意了自己和胡萊在一起……

    “爸……”

    李自強沒有再回答她，而是重新端起碗，低頭呼嚕呼嚕喝起了稀飯。

    ※※※

    “……接下來讓我們繼續(xù)關注圍繞胡萊的轉(zhuǎn)會大戲……就在昨天，西班牙著名足球記者何塞·費爾南德斯爆料，馬德里國王已經(jīng)聯(lián)系了利茲城俱樂部，他們有著強烈的意愿想要簽下胡萊。但想要讓利茲城放走他們的頭號球星，可并不容易……”

    “除了馬德里國王之外，傳聞加泰聯(lián)和馬德里海盜也都對胡萊非常感興趣。在英超，斯坦公園巡游者和曼徹斯特競技也在密切留意胡萊的動向。著名足球咨詢網(wǎng)站‘轉(zhuǎn)會窗’估計胡萊的身價將會達到九千萬歐元，或者更高……”

    “雖然上賽季在英超聯(lián)賽中，胡萊并沒有拿到金靴，但是憑借他在歐聯(lián)杯中的出色表現(xiàn)，利茲城獲得歐聯(lián)杯冠軍。而胡萊自己則以十三個球成為歐聯(lián)杯最佳射手，這還是在他只打了半個賽季歐聯(lián)杯的前提下……”

    “利茲城對外重申胡萊是他們的非賣品，他們不會考慮出售胡萊，并且正在積極和胡萊的經(jīng)紀人公司談判，希望能夠重新簽一份合同……”

    ※※※

    “見鬼了！胡的經(jīng)紀公司不愿意和我們進行續(xù)約談判！”在辦公室里，利茲城俱樂部足球總監(jiān)內(nèi)文·鮑爾對總經(jīng)理埃里克·杜菲抱怨道。“他們說合同是去年夏天才簽的，還有三年，不用急著續(xù)約。這就是借口……”

    “我對此并不意外。”旁邊坐著的商業(yè)左肩哈利·布萊德利翹著二郎腿聳聳肩。“現(xiàn)在說半個歐洲都在追逐他有些夸張，但說三分之一個歐洲對他感興趣那是絕對沒問題的。”

    媒體報道出來的是馬德里國王、加泰聯(lián)、馬德里海盜、曼徹斯特競技和斯坦公園巡游者，但作為俱樂部的管理者，他們當然知道的比媒體更多。

    除了這幾家明面上的俱樂部之外，還有許多歐洲球隊對胡萊拋出了橄欖枝。

    全都是各自聯(lián)賽的豪門球隊。

    哪怕是在法甲聯(lián)賽的巴黎埃熱爾也都在向利茲城詢問胡萊。要知道五大聯(lián)賽中法甲的影響力是最弱的，他們都熱衷于追逐胡萊，他的影響力可見一斑……

    雖然輿論中一直都有對胡萊的批評聲，認為他戰(zhàn)術作用單一，不夠全面。

    可是這些豪門俱樂部的經(jīng)理和主教練卻用腳投票來表達了他們的意見。

    不管外界有什么批評聲，但人家胡萊能進球啊！

    當今足壇，對于優(yōu)秀的中鋒非常渴求。

    一個能進球的胡萊，在這些人心中地位有多重，不需要網(wǎng)上那些所謂專家來教育他們。

    從2024-2025賽季半程加盟利茲城開始，兩年半時間里胡萊在各項賽事中一共為利茲城出戰(zhàn)九十六場，打進了八十四個球。這樣的效率放眼歐洲五大聯(lián)賽，也是可以名列前茅的。

    所以歐洲豪門對胡萊的追捧就不難理解了。

    總經(jīng)理埃里克·杜菲開口問道：“我們能留下胡嗎？”

    內(nèi)文·鮑爾幾乎是脫口而出的：“我們當然能留下胡，而且也必須留下胡！”

    但他這番話卻沒有得到另外兩人的熱烈回應，這讓他愣了一下，有些出乎意料。

    商業(yè)總監(jiān)哈利·布萊德利皺著眉頭，似乎若有所思。

    而總經(jīng)理杜菲也沒開口，不置可否的樣子。

    于是鮑爾也拿不準總經(jīng)理在想什么，陷入了沉默。

    就這樣沉默了十幾秒鐘之后，杜菲終于發(fā)話了：“我認為現(xiàn)在我們能不能留下胡，已經(jīng)不是俱樂部所能決定的，而是球員個人的意愿……”

    鮑爾爭取道：“我們和他有合同，只要俱樂部不答應，沒有人可以帶走他。”

    “內(nèi)文，你的意思是強行留下胡？”布萊德利看了他一眼。

    鮑爾反問：“不可以嗎？”

    布萊德利為他分析道：“你要知道，胡背后代表的是巨大的中國市場和中國資本。如果我們和胡撕破臉皮的話，你覺得那些中國資本會站在誰一邊？”

    “呃……”鮑爾回過神來，瞠目結(jié)舌。

    他剛才確實沒想到這一層。利茲城現(xiàn)在財政狀況良好，有很大一部分功勞都是那些慷慨解囊的中國企業(yè)的……是他們的贊助養(yǎng)肥了俱樂部。

    但他們是為什么這么贊助俱樂部，鮑爾也不會自大到認為這全是俱樂部本身的魅力。

    杜菲發(fā)話：“所以還是要看球員個人的意愿。如果他本人愿意繼續(xù)留在球隊，那什么都好說，要多少錢我們都給。可如果他不愿意……”

    “答案不是明擺著的嗎？他已經(jīng)拒絕了我們的續(xù)約談判。”鮑爾攤手。

    “也許只是覺得沒必要呢？畢竟合同還有三年。總之，這件事情還是要問問球員自己的意見。我還是給東尼打個電話吧，讓他去和胡談談。他比我們好溝通一些。”

    辦公室里其他兩人對總經(jīng)理的這個安排都沒有異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