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遠確定了方案，又在晉中路的商業(yè)街溜達了好幾圈，最終選定東側的制高點，再讓人將街頭街尾的十幾個監(jiān)控的視頻，全數(shù)拿回去。同一條街上的其他監(jiān)控也是需要的，但有這十幾個監(jiān)控，來往這條街的人，基本都可以看到了。至于說，犯人如果很少來這條街，甚至因為某種原因，干脆就不來這條街，那就意味著……意味著江遠和柳景輝的分析大失敗，龍騎士組合也只能重頭再來了。“開始吧。”蘭岳市局的圖偵分析室里，江遠找了個椅子，舒舒服服的坐下來，左手拿著衛(wèi)師衎剛沖的什么翡翠莊園日曬咖啡，右手拿著自家牧場出品的美式德州熏牛肉夾饃，一半是工作，一半是生活，身后是領導的期待，背影是刑警的夢想。圖偵的分析室的面積要比指揮室小的多，但小有小的緊致，騰挪進出間也更舒服。王傳星上前，輕推著江遠的椅背，將他的視線位置調整的剛好，再向旁邊的圖偵民警點點頭。12面屏幕一起點亮，同步顯示晉中路商業(yè)街的人群。江遠平時很少一次看這么多屏幕的，這一次……12面屏幕實際上顯示的是一個監(jiān)控的畫面。一個監(jiān)控，分散到12面屏幕上，還不是單純的放大，而是著重顯示了人群的一些特征，其中有半數(shù)的屏幕，展示的是監(jiān)控下人群的足部。圖偵放出的第一組監(jiān)控，每次拍攝到人數(shù)，多的有三四十人，這些人的足部放大到6張屏幕上，每張屏幕上也能分配到好幾只腳了。除此以外，手腕，頭面部等等，也都會適度放大。屏幕里的畫面勻速放送，江遠吃一口肉夾饃，喝一口咖啡，慢悠悠的看著。這項工作眼見著要持續(xù)很久，也不用急在一時。柳景輝也坐旁邊看，在不涉及到監(jiān)控位置等等信息的情況下，單單看畫面，他也是有一定的判斷能力的。衛(wèi)師衎也拿著咖啡，蹲在江遠身后，等江遠喝完了一杯咖啡，再趕緊給他續(xù)上，并問出憋在心里好久的話：“江隊，我想跟著您學習，您這是怎么看的？”他這個問題出來，旁邊圖偵們的耳朵都豎起來了。江遠的技術聲名遠播，能學到一點點，對大部分人來說都夠安身立命了。江遠向來不忌諱教人技術，甚至有意擴散技術，此時雖然是工作狀態(tài)，卻也并不很忙，遂道：“這個說來話長，首先一個，看穿著吧。人靠衣裝馬靠鞍，當然，有些人可能有錢，但穿著很一般，這種姑且不論，但如果他穿的衣服很貴，那就可以做為考慮范圍了。”“l(fā)v，愛馬仕什么的，一件t恤幾千上萬塊，一件外套兩三萬……不過，現(xiàn)在很多有錢人都不喜歡大logo的衣服了，高定什么的，很難看出來吧。”衛(wèi)師衎對這一塊還真的懂一點，頓時興趣大增。江遠微微點頭，道：“看高價衣服不是排除，是篩選，你發(fā)現(xiàn)這個人穿的衣服，是遠超出普通人消費水平的，那就先假定他是毒販。”“明白。”衛(wèi)師衎說著有點好奇的看看江遠的衣服，道：“不過，我看好多男的是不太懂衣服配飾什么的，您好像還挺熟悉的？花錢練出來的？”柳景輝在旁使勁咳了兩聲，無奈的看了衛(wèi)師衎一眼，道：“江遠是法醫(yī)的。”“法醫(yī)懂衣服的？對哦，法醫(yī)要描述尸體的衣物的。”衛(wèi)師衎有點不好意思，但以剎帝利的天賦抵抗住了。法醫(yī)的鑒定書里就包括有對衣物的描述。比如死者上身穿“老狗”牌t恤，胸前有一只狗頭，上寫“老狗拿命來”五個字……另外，偵查階段，法醫(yī)對衣物的鑒定也經常能發(fā)揮作用。比如衣物的磨損程度，很大程度上能說明死者生前的習慣和經濟狀況，衣著的搭配有沒有時尚感，是否有異性搭配的配飾，例如手指上有沒有婚戒、脖子上有沒有情頭掛墜，手腕上有沒有女友的頭繩等等。不過，江遠的技術主要來自于遺澤。他有l(wèi)v2的潮服衣品，lv2的sy，lv2的裁縫，lv2的日式化妝術和lv2的廢舊衣物鑒定。這里面，最有用的其實是最后一項。廢舊衣物鑒定不講穿搭，不談時尚，不論個性與自我表達，就是非常單純的判斷一件衣物的價格的技能，附帶一點判斷真假的功能。有這套技能，江遠搭眼看到視頻里的人，一身上下，低于一萬塊的，確實不能判斷他沒錢，但高于一萬元的，就可以多加一份注意了。轉頭，江遠又道：“另外一項，身上的衣服的材質過于廉價的，明顯不合身的，也可以判斷不是目標人物。”“這個我明白，毒販有錢了，不見得會買多貴的品牌的衣服，但至少是會買舒服的衣服。”衛(wèi)師衎猶豫了一下，又道：“但他如果吸毒什么的，會不會對衣著什么的不敏感？”“如果吸毒到了這個程度的，應該也是能看出來的，同樣單列出來就是了。”江遠道。柳景輝這時候在旁邊道：“5級的毒販，每個月經手的毒品至少幾公斤，甚至十幾公斤，收入起碼是幾百萬上千萬，這么多錢，如果全是現(xiàn)金的話，他一個人搬運起來都有困難，還要給上家或者制毒工場付錢，再像是小毒販那樣，住在城中村里都不太現(xiàn)實，即使像李四哥他們那樣，他也不可能一個人住了，更不可能自己每天購物，并且專門買不值錢的衣物。”柳景輝說著，總結道：“對方要么就自己試衣服，有自己某方面的喜好，要么就有人投其所好，有錢還遭罪，這種太小眾了。”“也不見得是不值錢的，可以認為是對身體健康不利的，或者穿上明顯不舒服的。這一點可以多關注鞋。哪怕是穿拖鞋，有些膠鞋是真的很難穿的，更不可能穿明顯不合腳的鞋。”江遠對鞋的研究比衣服要高多了，足跡鑒定里少不了要對鞋有所了解。事實上，國內對鞋印或鞋底花紋之類的數(shù)據(jù)庫，一直在建設和補充，不同材質的鞋踩到在各種地面上，應該留下什么樣的鞋印，又或者不同的鞋底會有什么樣的磨損，這些都是足跡專家需要考慮的問題。一些經典的通過足跡鑒定偵破的案件，就是根據(jù)鞋底的品種和磨損來偵破的。有些很厲害的足跡鑒定專家，就扎根本地，甚至會將本地正在銷售的各種鞋款都了解一遍，以至于現(xiàn)場看到鞋印，立馬就能說出鞋的品牌來。即便是進入了網絡時代，依然有人保持著這樣的習慣，并且常有奇效。或許是因為喜歡接觸式犯罪的人群，也會更喜歡接觸式購物。而喜歡網絡購物的年輕人，也會更喜歡網絡犯罪……“衣服以外，皮膚、牙齒和發(fā)型，也都可以考慮進來。”江遠隨手指了一個畫面里的人，道：“吸毒的外貌特征，大家都是熟悉的，比如冰毒瘡什么的。但如果是非吸毒人群的話，一個月賺幾百上千萬的人，皮膚牙齒和發(fā)型的狀態(tài)都不會太差，因為花錢就可以搞定。”柳景輝補充道：“尤其他要想玩的花，外型管理一下也是有必要的。恩……跟前就是影視城，相關的配套肯定不少的，不管這個毒販是男是女，有的是相關機構幫他花錢。”“如果一個月賺上千萬的話，身邊肯定有人幫他想這些事情了。沒有對象也得有幾個趕都趕不走的姘頭。”衛(wèi)師衎很有理解力的點頭。“再就是眼神步伐這些東西，可以做一個參考吧。”江遠說過，再道：“這是一周目的考慮。”衛(wèi)師衎：“還有二周目，三周目？”江遠點頭：“我們假定這個毒販是多次出現(xiàn)在附近的，所以，如果一個人不能多次出現(xiàn)，那也不是目標人物。另外，多次出現(xiàn)，穿的衣服鞋，甚至發(fā)型配飾等等，也都應該是不同的……”衛(wèi)師衎聽的眼神亮起：“這樣判斷的話，還真沒有幾個人了。”“但是要記住視頻里的這么多人！”袁伯民是老禁毒了，也不敢說有這樣的眼力，自然不像是衛(wèi)師衎這種小年輕似的樂觀。江遠笑笑：“是要一些技巧的。”衛(wèi)師衎眼神再亮起：“什么技巧。”“這個你不好學的。”江遠在衛(wèi)師衎的期待中，將衛(wèi)師衎的期待砸的稀碎：“我是通過法醫(yī)素描的技能來做記錄的。有些不好記的，就會隨手畫兩筆。”衛(wèi)師衎下意識的望向江遠的手邊，曾經拿著肉夾饃的右手，此時已在筆記本上，畫了好幾個奇怪的圖案，寫了一些奇怪的字母和數(shù)字，要說那都不算是畫面，甚至連符號都算不上，但衛(wèi)師衎知道，越怪的記錄，存的信息才越多。“267是什么意思？”衛(wèi)師衎只能撿自己認識的數(shù)字問。“gb18267-2003是羊絨的國標，這個人穿了件羊絨的t恤，還是比較有錢的。”江遠的法醫(yī)素描是lv6的技能，屬于是看一眼腐爛的尸體，能畫出他20歲時的模樣的狀態(tài)，再加上衣服相關的技能，他需要記憶的點都跟普通人不一樣了。衛(wèi)師衎突然之間就感受到了很多，他的人生里，還是第一次感覺做某件事，是如此的困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