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靈兒下旨驅散所有人，只將能幫忙的人留了下來。

身為帝王，發生了這樣的事情，她也無心再待在此。

轉身回了后宮，只是命人隨時聽候李載的吩咐。

月神姬替林素素號脈，用靈力穩住她的氣息，臉色越來越凝重。

“主公，怕是……不行了……”

林素素那清冷秀美的臉龐上浮現一縷黑氣，一雙明眸變得暗淡，好似散了神，她有些不安地攥緊了李載的衣角，死死攥著，絲毫不愿松開。

看起來像是有完全執念，到臨死之際仍舊無法放下。

在外人看來，林素素心里痛恨李載，臨死都放不下仇恨。

今日大殿之上做的一切，都是她蟄伏許久之后，為自己譜寫的結局。

青衫劍魔輕聲嘆息，“文若，走吧，她也算是我李家的人，帶她回家。”

看到二姐的眼神，李載知道，林素素是救不活了。

李載的臉色越發陰沉，但他還是想試一試，抱起林素素，飛身出宮，朝著家里趕去。

珂兒一定有辦法，她是小醫仙，這世間就沒有她救不了的人。

途中，林素素好似感受到了是李載在抱著她。

此時她的雙眸已然看不見任何東西，卻依舊對李載的氣息格外熟悉。

“我……我是不是要死了……”

“不會死，本相不許你死！你就不會死……”

“素素不怕的，其實，死也沒我想的那么可怕，要是當初有勇氣死就好了，也許我就還是爹爹和阿娘最好的女兒，姐姐和哥哥，也會如從前那般……”

林素素轉頭，想要去看些什么，但此時雙眼已經看不到，她只能抬手去摸索李載的臉頰。

“文若，你是不是哭了？”

李載聲音顫抖，“別說話了，我去找珂兒救你，你會沒事的。”

林素素搖了搖頭，不自覺說起了從前。

“第一次見你，是在長華街，那年上元燈節，我跟著爹爹去猜燈謎，遠遠就看到一個小書生跟在老相面前，爹爹和老相不對付，但那等佳節，還是沒有起爭執，我也不經意間多看了小先生幾眼，文若，你可知你在我眼里是多耀眼？”

李載心不在焉，就算繼承了原身的記憶，但對于林素素此時說的話卻沒什么印象。

“怎么突然說起這個……”

“我年幼時便不知自己該怎么去活，小時候聽爹娘的話，長大了聽哥哥姐姐的話，他們要我怎么活，我就怎么活，所以我是京都最乖巧的女娘，可我看到那個肆意妄為卻不失文人風雅的小先生后，頓時心生歡喜，也許在成為爹娘心里的乖巧女兒同時，也可以做自己呢，只是命運不公，讓林家生了如此大難，文若，縱然沒有名分，但跟了之后，我雖心茫然，卻也是有幾分歡喜的……”

她說話已經很廢力氣，李載緊緊抱著她，加快了腳步朝著家里跑去。

“文若，記得我問過你的問題嗎？如果兩家不是敵人，林家也依舊還在，你可會喜歡我？就算你能遇見姬姑娘，又能否喜歡我多一些？”

李載很難想象，這話能是從林素素嘴里說出。

李載沒有去回答這個答案，心里也從不曾去想過這個問題，可此時就算是開口騙騙將要離去的小姑娘，他都做不到。

“我曾經已經給過你答案了，我喜歡你，素素。”

林素素聽到這個答案并沒有太過開心，反而是嘆息一聲。

“若是沒有兩家恩怨，你我皆是尋常人家的兒女，我愿意一生一世守在君身邊，為你生兒育女，此生共白頭，文若……我喜歡你，可我也難能忍住不去怪你，不去恨你……”

聽到她今日終于和自己吐露心聲，李載這才發覺自己都沒能太多的將目光放到這個看起來那么不起眼的小姑娘身上。

只見她繼續說道：“我恨過父親，恨他對完全不顧我們的處境，可后來想想，這不怪父親，他成為我們的父親之前，首先他是他自己，是個執念于心中忠義的男人，他的是非功過，身為兒女不能去評判，但我的是非功過，也本該與林家無關，所以姐姐和哥哥想要我死的時候，我不樂意，多年情義，也煙消云散，將姐姐獻給你，只是我對她的報復，畢竟她在我心里，也就那樣了。”

兄弟鬩墻，姐妹反目，這樣的事情并不少見，但李載知道這于林素素而言，同樣是一件難以接受的事情。

“你說這些做什么？無論你怎樣，你都我李載的人，別人怎么看你不重要。”

“那你怎么看我？”林素素終于有一次敢在李載面前如此硬氣地問出自己心頭所想，只見她緊緊攥著李載衣袍，手指已經快要嵌入李載的臂膀。

繼續又說道：“在你心里，我是一件戰利品，一只養在家里的金絲雀？還是一個曾經愛而不得的女子，亦或者是那歷經命運不公后，仍舊留在了身邊的心愛之人？”

李載能感受到她在用盡最后的力氣攥著自己的手臂，無論此時如何作想，他還是給出了她想聽到的答案。

“你是我心愛之人……”

林素素突然松開了，嘴角浮現笑意，但很快又化作茫然，神情之中更是多了幾分釋懷，“哪怕是假話，總算你是為了哄我開心，是為了讓我走得無憾，李文若，這次的事情，是我自己的選擇，跟任何人沒有關系，我若死，你不必怪罪誰，求死得名，了卻你我僅有不多的情分后，我仍舊是林素素，和你李文若再無瓜葛……”

“我會還你林氏女之名，我會讓天下人知道，你在我身邊，是忍辱負重，你從不曾愛過我，你只是想要為家里人報仇，只是最后失敗，含恨而終……”

林素素的眼角落下一抹清淚，只見她釋然言道：“你我兩清了，李文若，來生，我不要再遇見你，你也不要再見到我……”

這天，相府門前，少年抱著少女站了很久，她垂下的手臂，漸漸失了溫度。

那回家的一步之遙，終究是沒能再帶她回家。

京都再次落了飛雪，在那個困了這么久的相府前，她閉上眼安然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