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宋芳華就又騎上二八大杠去京大接徐婉秋去了。
等到宋芳華到了徐婉秋宿舍的時候，卻沒看到徐婉秋。
“婉秋去洗衣服了，一會回來，我讓她去宿舍找你。”跟徐婉秋同一個宿舍的一個女同學說道。
“好，謝謝?！?br/>徐婉秋不在，宋芳華就只好回了自己宿舍。
她剛一推開302的門，林秀芝就抬起頭來。
“芳華，周末你怎么來了？”林秀芝詫異地問道。
“有點事，準備接婉秋出去來著，她去洗衣服了，我就回來歇歇。”
宋芳華說著就打量了一圈。
屋里的三人，只有兩人在。李慧正坐在趙曼曼那張床邊理頭發。
林秀芝也拿著毛巾，像是剛從水房回來似的。
“曼曼去哪了？”宋芳華關上門，坐到自己床上，順口問了一句。
“哼，昨兒就沒回來，說是去后勤那邊陪她爸媽了。人家現在一家團圓，忙著呢?！崩罨鄢爸S的聲音傳來。
宋芳華點了點頭，但卻沒接她的話茬。
林秀芝站在那兒，半天才開了口，“你那事忙得咋樣了？還用不用人幫忙？”
“也沒多大事，就是有點亂，人手暫時還夠。”宋芳華回應著。
“我......”
“芳華，我收拾好了，咱們走吧。”
就在林秀芝剛準備張口的時候，徐婉秋從外面推開了門。
“好?！彼畏既A點了點頭，提著包走了出去。
林秀芝看著她的背影，欲言又止的話又咽了回去。
宋芳華一走，整個宿舍里就又安靜了下來。
林秀芝還站在原地，毛巾打在手上愣神。
李慧看到她那副樣子，“你剛才想說什么，怎么又不說了？”
“沒什么?！绷中阒ヒ膊徽υ敢獯罾硭?。
但宿舍里現在就兩人，李慧又是個嘴碎，愛搞事情的，“沒什么？你那點心思都寫在臉上了。你上趕著想要巴結人家，人家都不搭理你。”
林秀芝聽到她的話皺了皺眉頭，“你別亂說。”
“我亂說什么了？”李慧直接把腿一盤，坐到了趙曼曼的床上，“我都看出來了，你不就是想問問她能不能給你家里也想想法子么？想占人便宜，有什么不好承認的？”
林秀芝沒吭聲，李慧的話確實說中了她的心思。
但她卻不想承認自己想占便宜。
李慧看到她沒說話，又補了句，“說到底，誰家日子都不好過。趙曼曼家里人一來，宋芳華跑前跑后的，先幫著把學籍弄回來，轉頭又給她爸媽弄來了工作?！?br/>“我就不說了，開學就得罪人家了。但你呢？你跟她從開學就認識，比這個趙曼曼跟她還親吧？她替你想過沒有？照我說，她就是瞧不上你罷了。”
李慧話里話外的都在拱火。
“那不一樣。”林秀芝終于還是開了口，“曼曼那事家里出了事情，人又剛從外頭回來......”
“出事？誰家沒事？”李慧直接截斷了她的話，“你男人在鄉下一邊掙工分，還一邊照顧你兒子。上次你看信，我都看到了。你男人寫信說家里油鹽緊，布票也緊。你這天天舍不得吃，舍不得喝的，學校的補貼都寄回去了。宋芳華你們天天一起吃飯，她能看不到？她要是把你當自己人，能一點都不幫你？”
林秀芝被她的話說得有些啞口無言，又有些窘迫，她沒想到信里說的竟然還被李慧給看到了。
李慧見林秀芝不反駁，那話說得也更開了。
“我早就看出來了，宋芳華這人，跟誰都能說兩句，面上看著和氣?？烧嬗泻锰帲冉o誰，不先給誰，她心里門兒清。趙曼曼家里是工人，又鬧出冒名頂替這檔子事，幫一把，別人還能夸她會做人。你呢，你一個下鄉知青，男人孩子都在農村，她幫你，能落著什么。”
林秀芝放在膝蓋上的手慢慢地圈了起來，
“你說的話太難聽了?！?br/>“難聽歸難聽，但你就說，我說的是不是這個理？”
林秀芝被她問得再次沉默了起來。
李慧從床上下來，湊到她的跟前，再次拱火道：“你也別怪我多嘴，咱們都是一個宿舍的，我是看你老實，才提醒你的。人要是一直不張口，別人就當你沒難處。
你瞧瞧趙曼曼，哭一哭，鬧一鬧，事情就辦成了。你總拿著面子當回事，面子是能換來票證，還是能換來工作？”
“我，我又不是趙曼曼。”林秀芝抿著嘴。
“對，你不是她?！崩罨坌α艘幌?，“但是人家就比你會要。會要的人有糖吃，悶著的人，最后只能看別人吃?！?br/>林秀芝沒搭話，但是心口卻莫名地堵得慌。
她來京大的這段日子，表面上是大學生瞧著還算體面，可是心里那點擰巴勁一直都在。
宿舍里的幾個姑娘，家世上個個都好，以前的假趙曼曼就不用說了，家里是廠長。
而宋芳華，婆家有門路，自己又能折騰，孩子都有專門的人帶，家里更是不缺吃穿。
就連李慧，家里也是城里工人，糧本、煤票、布票，多少有個著落。
本來以為真的趙曼曼來了，兩人能有共同話題，可誰承想，宋芳華直接把人家里的工作都給安排上了，一家人一下子就成了京市人，往后的日子是穩了。
只有她，她就像是個隱形人似的一直橫在中間。
書是考上了，人也來了京市，可男人孩子還在鄉下。男人一年到頭掙那點工分，分到家里的口糧勉強夠吃，遇上光景差的時候，還得跟生產隊預支。
她也不是沒動過開口的念頭，只是她總覺得，那些話一旦說出口，自己就矮了宋芳華一截。
可是，如果她開了這個口呢？
宋芳華手里有施工隊。哪怕是個臨時工自家男人是不是也能在京市有個工作了？到時候她每周都能見到孩子了？
林秀芝低著頭，心里那點念頭，就像是生根發芽似的，一點點地拱了起來。
李慧看著發呆的林秀芝，眼里滿是得逞的神情。
沒錯，她就是故意的，故意讓林秀芝去找宋芳華給她男人安排工作。
本來一個宿舍四個人，她跟假的趙曼曼好，林秀芝跟宋芳華好。
可現在呢？一個宿舍里除了她都跟宋芳華好，憑什么？憑什么自己在宿舍連個說話的都沒有？
憑什么宋芳華就那么招人待見？
李慧心里恨恨的，她現在巴不得林秀芝趕緊去找宋芳華，然后被宋芳華拒絕。自己到時候隨便安慰兩句，林秀芝肯定就得屁顛屁顛地追在自己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