蕙陳剛聽到宋芳華的聲音，差點跳了起來，“哎喲，嫂子，你可算是來了。”
周明也差不多，臉上硬撐出來的鎮定一下子就松了，“嫂子，你再不來，我頭發都壞沒了。”
說完這話，周明又看到了站在宋芳華身后的徐婉秋，臉上的表情頓了頓。
徐婉秋本來正在憋笑，卻不想跟周明對視了一眼。
有種笑話人被人抓了的感覺，瞬間臉就紅了。
“瞧你們這出息，鋼筋水泥，談合作你們都能弄，到了記賬上就慫了？”
陳剛臉上露出了苦笑，“嫂子，這玩意兒比搬水泥費勁多了。你看這個，三月十七號，東城工地借支一百八，后頭又跟了一張領料單，數對不上。再往前翻，還有一張外購憑條，我都不知道該往哪本賬上貼。”
陳剛撓了撓頭，干體力活他還行，可算賬這種費腦子的事他是真覺得難。
以前這活都是周明干，后來這生意越來越好，周明忙不過來的時候，就會把他喊回來幫忙。
他也是，每次一來，就跟那學混子進學校上課似的，頭疼得很。
宋芳華又笑了笑說道，“所以啊，這不是救兵給你們帶來了，京大會計專業的徐婉秋。”
宋芳華介紹完后，又對著徐婉秋說道，“這就是我那倆合伙人，周明和陳剛。”
“陳同志，周同志，你們好。”徐婉秋朝著兩人打了打招呼。
她是第一次見陳剛，但卻不是第一次見周明了。
當初京大開學第一天，周明來找宋芳華，就是她給傳的信。
“徐同志你好。”周明和陳剛也打了招呼，三人就算是認識了。
“那個，你們也別急著翻了，把現成的東西都歸一歸，誰經手什么，先說清楚。”徐婉秋來了就想干活。
宋芳華則是伸手把桌子上的一摞單子抱開說道，“先把路給騰出來。周明，你把地上那箱借支單先放左邊。陳剛，工資領條和工地支出分開。外購材料的單子單獨拎一摞出來，別跟建材廠內部領料混在一塊兒。”
宋芳華一開口，屋里那股亂勁兒，一下子就有了頭緒。
周明聽習慣了，立馬照做，“行，這邊是借支，那邊是領料。”
陳剛也跟著動起來，“工資條在哪兒來著……在這，在這。”
徐婉秋把布包放到桌邊，先拿出算盤，又拿出紅藍鉛筆和筆記本，“你們現在有總賬嗎？”
周明把一本邊角磨毛了的賬冊遞過去，“有一本，不過記得不全。前頭是我記得，后頭一部分是陳剛補的，再后頭工地忙的時候，材料員和出納各寫各的。”
徐婉秋翻了兩頁，沒急著說別的。
“現金日記賬呢？”
“這本。”
“材料入庫單、出庫單？”
“都在這兩摞。”
“回款憑證？”
周明往柜子里一指，“柜子最底下那個紙袋里。”
徐婉秋一邊問，一邊把東西按順序擺開，動作很穩。她先把賬冊翻到頭，看了看月初月末的結余，再拿出一支筆，在空白頁寫了幾行。
陳剛湊過來，“你這是先算什么？”
“先看你們手里這點錢到底是從哪來的，又花到哪去了。”徐婉秋說道，“不把這個盤清楚，后頭材料和人工就算出來了，也只是個散賬。”
宋芳華站在一邊，看她上手這么快，心里也安穩了不少。
她順手把窗臺上的一摞單據抱下來，按日期排了排，“周明，工地上平時誰管領料？”
“常用料是建材廠庫房那邊出，拿單子去領。零碎缺貨或者趕工，就讓材料員去外頭補。”
“材料員是誰？”
“劉建民，還有一個庫管老馬幫著搭手。”
宋芳華記下名字，沒接著往下問。
一中午，四個人都沒閑著。
桌上堆得亂七八糟的票據被一摞一摞分開，借支、回款、工資、外購、內部領料、運輸費用，全都重新理了一遍。陳剛一開始還犯迷糊，后來被宋芳華使喚著跑前跑后，倒慢慢捋出了門道。
到中午一點多，周明揉了揉脖子，“嫂子，先去食堂對付一口吧，再不吃，這食堂就沒飯了。”
陳剛早就餓了，但每次一抬頭，就看到幾人正在認真地整理，于是也沒說。
這會聽到周明的話后，連連附和，“是啊，吃飽了才有勁干活，再不去，一會都沒飯了。”
宋芳華這才看了看手表，確實已經一點多了。
“那行，咱們邊吃邊說。”
宋芳華還是第一次在建材廠的食堂吃。
食堂就在辦公樓的后面，進去后得先交飯票。
這會窗口前還站著不少人，但相比較于12點那個飯點，已經少了很多。
墻邊還貼著當天的菜單，粗糧窩頭、二米飯、白菜燉粉條、土豆燒肉，肉菜限量，每人一勺。
陳剛去排隊，回來時嘴里還嘀咕，“外頭肉票難弄，廠食堂這一勺肉都比家里金貴。”
周明端著飯盒坐下，“你就知足吧，我昨兒還聽門口那幾個工人說，家里孩子長個子，糧本上的細糧根本不夠吃，只能周末去黑市邊上碰碰運氣。讓人抓著了還得挨一頓教育。”
宋芳華拿起筷子，“所以錢得算明白。咱們隊里要是被人從賬上摳走一截，往后別說吃肉，連給工人發工錢都得抻著。”
徐婉秋一直沒怎么說話，等吃了幾口，才把自己的筆記本翻開。
“我剛才粗粗看了一遍，你們現在最大的問題不是亂，是沒人盯。一個工地一筆借支，一個材料員一張外購單，平時都覺得不是大錢，積起來就嚇人。”
周明聽到這話，手中的動作也停了下來，“那，這個問題大不大？”
“現在還沒全算完，不敢下死話。”徐婉秋翻看著筆記本說道，“不過有幾筆我剛才已經記下來了，下午得重點看看。”
“哪幾筆？”宋芳華感覺自己有點餓過勁了，吃了兩口也不咋香了。
“外購材料。”徐婉秋說道。
“具體呢？”
徐婉秋直接把手里的本子往她那邊推了推，“三月下旬，東城工地外購紅磚一萬二千塊，單價比建材廠這個月的內部出廠價高了不少。四月初，又有兩批水泥是從外頭買的，單子上寫著廠里缺貨，可我看了你們同時期的內部領料，建材廠自己庫房明明還有數。”
周明皺著眉頭，“不可能吧？要是庫房有活，劉建明干嘛跑外頭買啊？”
他們現在的材料基本上都是建材廠拿的，價格許舅舅也是給到了最低，外頭買的肯定各方面都不如建材廠，價格上也會高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