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小小給澄觀國師檢查了傷口，又看著國師喝了王嬤嬤給端過來的湯藥，這才讓放心地回屋去了。

王嬤嬤自然也是跟著自家公主走，現在王嬤嬤是看誰都不順眼，今天下午見著賢宗，王嬤嬤都感覺自己看圣上也不順眼，總有一種想破口大罵的感覺，這讓王嬤嬤開始懷疑，她該不會真得了自家公主所說的，那個叫什么更年期的病了吧？

“嬤嬤，”玉小小出了澄觀國師睡著的屋子，就跟王嬤嬤說：“你快去睡覺吧，女人老熬夜就不美了。”

王嬤嬤明白玉小小這是在關心自己，可是這些天訓玉小小訓慣了，王嬤嬤開口就是一句：“那公主怎么不睡呢？”

“我現在是大夫啊，”玉小小理所當然地說：“我睡覺了，病人怎么辦？”

“你是公主殿下！”王嬤嬤又一次跟玉小小強調。

玉小小從來不跟王嬤嬤爭的，點頭說：“好吧，我是公主。”

“不是好吧，你本來就是！”

“是，我本來就是公主，”玉小小從善如流地說：“嬤嬤你去睡覺吧，感覺焦躁的時候，你就找人去發發火好了。”

王嬤嬤看著自家公主有點發傻，說：“公主，奴婢能去找誰？”

玉小小隨口就說：“天星子。”

想起那個邋里邋遢的江湖騙子，王嬤嬤焦躁了。

“我回去睡覺，”玉小小一看王嬤嬤的胖臉又開始扭曲了，拔腿就跑。

顧星諾坐在屋中，側耳聽著院中的動靜，聽見王嬤嬤的腳步聲遠去了后，顧大少才跟澄觀國師說了一聲：“多謝你。”

澄觀國師輕搖一下頭，道：“我不知道我做的對不對。”

顧星諾苦笑了起來。

澄觀國師看著從顧星諾嘴角邊溢出的鮮血，長嘆了一聲，道：“你也受著傷，為了駙馬，你也要保重。”

顧星諾站起身，沖澄觀國師拱手一禮后，往屋外走去。

澄觀國師看著素白的帳頂，想著這一次的功虧一簣，想著顧星朗，國師的心中一時之間千頭萬緒，理不出一個章法來。

顧星諾失魂落魄地走在長廊里，夜半時分，顧府里很安靜，除了秋蟲鳴叫就再無聲響。不自不覺間，顧星諾走到了玉小小和顧星朗住著的院子前，愣怔地看著亮著燈的臥房，顧星諾手足無措到想放聲大哭一場的地步。

玉小小走進臥房，就看見顧星朗抱頭坐在床榻上。

聽見房門響，顧星朗扭頭看向了玉小小，把抱著頭的手慢慢放了下來。

玉小小身子一晃就到了床榻前，看著顧星朗說：“小顧，你就又頭疼了？”

顧星朗搖頭，說：“小小，我覺得我好像忘了什么。”

玉小小坐在了床榻上，睡了一覺后，顧星朗的臉色看著恢復正常了，只是咽喉上的指印依舊明顯，指印顏色深紫，看著駭人。玉小小伸手摸了摸顧星朗的臉，說：“挨莫問打的事，你想不起來就不要想了，這又不是什么好事。”

顧星朗說：“大哥說我命大。”

“是啊，”玉小小說：“國師都受了重傷，去了那么多人，就你一個人活著，也沒受傷，小顧你這一回太走運了。”

顧星朗的手摳著床單，道：“今天死了多少人？”

玉小小說：“我不知道啊，我爹沒跟我說。”

顧星朗說：“跟我去護國寺的有二十三人。”

玉小小歪了歪頭，活在末世的人，珍視生命，卻也習慣了接受死亡，玉小小不太明白顧星朗這會兒在傷感什么，問道：“所以呢？”

顧星朗抬手搓了一把臉，小聲道：“大家都死了，就我一個活著，我……”

玉小小沒等顧星朗說完話，伸手捂住了顧星朗的嘴，說：“所以你以后要為他們報仇，我們一起想辦法殺了莫問那個混蛋。”

“還能有辦法嗎？”顧星朗問玉小小。

玉小小心塞了，要不是這個身體還小，體力不行，莫問怎么可能活著離開奉京？“這都怪你們！”玉小小跟顧星朗抱怨：“我一開始就說要弄死莫問和文楓林，結果呢？你們一個個跟我說，永生寺惹不起，惹了我們奉天會被群毆，會亡國，弄得我沒下手。現在好了，你們自己殺莫問殺失敗了，這怪誰？”

顧星朗把嘴唇咬出了一個凹塘，聲音極低地說了一句：“是我沒用。”

“你傻啊？”玉小小伸手指戳顧星朗的額頭，“你還不能走路呢，你要怎么跟莫問干架？用嘴咬死他嗎？”

顧星朗這下子無話可說了。

玉小小這會兒想起了，把手一拍，說：“對了，我忘了問國師他封你的五官干什么，是怕你看見他殺莫問的場面太血腥嗎？你當兵的人，還會怕見血？”

顧星朗搖頭，說：“我在去護國寺的路上問過國師，他不說。”

“不說？”玉小小撇嘴道：“從這一點就可以看出他是永生寺出來的人了。”

顧星朗說：“這話怎么說？”

“神神叨叨啊，”玉小小說：“聽他說話跟猜謎似的。”

顧星朗點頭，深有同感。“我明日去看望國師的時候再問他，”顧星朗跟玉小小說。

玉小小輕輕拍拍顧星朗的臉頰，說：“事情已經發生，我們就接受結果，然后想辦法怎么把這事兒解決，小顧你不要自責了。”

顧星朗拉著玉小小的手往懷里一帶，他一覺睡醒之后就心神不寧，這會兒將玉小小抱在了懷里，顧三少才感覺好點。

玉小小說：“我不脫鞋，不脫衣服就這么睡了？”

顧星朗嘴角揚了揚，伸手替媳婦脫了鞋，又幫媳婦脫了外衣，問玉小小：“這樣能睡了嗎？”

玉小小指指自己的腦袋。

顧星朗看看玉小小梳著的發髻，抬手又替玉小小解發髻，先就將玉小小戴著的玉釵取了下來。

玉小小把玉釵拿在手里翻來倒去的玩，嘆了一句：“這頭發，我不會梳，也不會解，這要怎么辦？”

顧星朗的手指在玉小小的發間穿梭著，說道：“有我在呢。”柔軟的青絲纏繞在指間，好像有微風吹過心頭，波瀾漸起，顧星朗突然就抱著玉小小躺倒在了床榻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