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這天，靜雅飯店很是熱鬧紅火，不僅包廂全被預定出去了，就連一樓大廳也不剩一張空桌。

眼下人們的日子一天比一天好，尤其是腦子活泛的，手里有大把鈔票，年夜飯都是在飯店訂，這不僅省事，也更氣派。

周慧在家里吃過午飯就過來了，今天自然忙，但其實并不需要她這個老板娘。

桌子早就定出去了，食材酒水什么的也早都備好了，過節這幾天包括服務員在內，飯店上下都是三倍工資，所有人的工作熱情也很高漲，做事更加盡心盡責。

不得不說，周慧是很有生意頭腦的，一開始只是為了打發時間開的靜雅，在她的手下愈發紅火，已經是清河叫得出名號的一家店了。

還是和往常一樣，周慧在各處都看了看，見沒什么問題，就上了二樓，進了那間只屬于她的辦公室。

年底了，她得盤盤賬。

吱呀一聲，門開了，聽見響動，周慧機警抬頭。

“要死啊，你怎么這時候過來了？”周慧大驚失色，連忙起身，朝門外瞅了瞅，把門給關上了。

“你這人，人家頂風冒雪來看你，不感動就算了，還說這話，太沒良心了。”男人把厚重風衣脫下遞給周慧，到老板椅上坐了下來，拿起桌上的賬本瞧了瞧，“盤賬呢，今年掙不少吧，你店這么火。”

“別跟我扯什么亂七八糟的，我問你，你過來干啥，家里不用過年了是吧。”周慧瞪了男人一眼。

“過來告訴你一個好消息。”男人意味深長笑了笑，“已經結案了，以后你可以放心睡覺，不用怕這怕那了。”

“結案了？”周慧目瞪口呆，“那案子不是上面專門發話的，秦飛他能這么算了？”

“呵呵，他不算了能有什么辦法，現官不如現管，他一個普通老百姓，手能有多長，你別把他太當回事。”男人聽到秦飛的名字，不屑一顧，“你今晚都在這，不用回去吧，咱倆一起過年。”

“想啥呢，我馬上就得回去，今晚老鄭親自下廚。”周慧白了男人一眼，“你別坐著了，趕緊走，都跟你說幾次了，別來這找我。”

“不來這，去我那你又不敢，那往后咱倆不見面了？”男人打量著周慧。

周慧眉頭緊鎖，陷入思考。

“不逗你了。”男人站了起來，走到周慧身邊摟住了她，一手從兜里掏出一串鑰匙在她眼前晃了晃，“告訴你第二個好消息，我買了一套房子，宏飛小區三號樓201，這是鑰匙。”

“行了，趕緊走吧。”周慧搶過鑰匙，再次催促。

“對了，那小區，是你老公蓋的。”男人穿上外套，到了門口回身笑了笑。

“死走！”周慧沖男人背影罵了一句。

男人走了有一會兒，周慧方才收拾好下樓，剛走到大門口，迎面碰上了鄭澤明。

“你怎么過來了？”

“我估摸著你在這，下大雪的肯定不好打車，就過來接你。”鄭澤明說，“趕緊上車，天都快黑了。”

周慧點了點頭，跟著丈夫快走幾步上了車，心口像是被人揪住了一樣酸疼。

“玲玲不回來過年？”上車后，周慧問。

“昨天我打電話了，沒用，這丫頭眼里已經沒我這個爹了，她現在拿秦飛當爹，做人家女兒去了。”鄭澤明說。

“老鄭，一直這樣，也不是個事，要不，我去請玲玲回來？”周慧說。

“你去？”鄭澤明扭頭看了妻子一眼，“你能去當然最好，可是，你也知道玲玲那個脾氣，她估計不會給你好臉色。”

“我跟一個孩子較什么勁，之前也是我做的不好。”周慧說，“就這么定了，明天你跟我一起，去接她回來，順便也給秦飛一家拜個年，你跟他畢竟是老朋友了，還是不要鬧得太僵。”

“小慧，你能這么說，我真的很高興。”鄭澤明有些奇怪，妻子好像突然轉性了一樣，這么善解人意了。

“開慢點，雪這么大。”周慧提醒了一句。

車外漫天飛雪，車內溫暖如春，她忽然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她現在所擁有的一切，愛她的丈夫，可愛的孩子，美滿的家庭，就像是夢幻泡影，不知道什么時候就會碎，碎了她就一無所有了。

她突然間很后悔，后悔自己一步錯步步錯。

還來得及嗎？她默默在心里問。

“小慧，你還是得學下開車，以后去哪兒自己開車也方便。”車停在一個路口等紅燈，鄭澤明說，“等你學會了，給你買輛車，這個奧迪怎么樣？”

“太貴了，我要那么好的車干啥，你買一個差不多，出去談生意有面子。”周慧說，“等我學會了，你現在這車給我用就行，你換一個好的。”

“行，聽你的。”鄭澤明抓住周慧的手，倍感欣慰。

紅燈變綠燈，奧迪動力強，起步快，幾乎是一眨眼的功夫，就消失在了漫天風雪中。

“宋書記，現在時間還來得及，要不送您回家吃年夜飯？”奧迪車里，前排的秘書轉過頭問。

“不用。”宋援朝扭頭看著窗外，淡淡回答，“直接送我回機關大院，雪這么大，老吳，你待會把小張送回家，車直接開回去。”

“謝謝宋書記。”秘書和司機異口同聲。

在機關大院門前下了車，宋援朝拒絕了秘書送他進去，孤身一人，傘也沒打，頂風冒雪往里走。

機關大院里面都是獨棟的小樓，很多年前建的，原本是干部療養院，后來老干部們嫌市區太吵，就選了新地址建了療養院，這邊就用來給主要領導住。

宋援朝走的很慢，這樣的風雪之夜獨行，很讓他享受。

快到住處的時候，他從兜里掏出鑰匙，然后注意到門口蹲著個人，等再走近些，他才看出是個女人。

“宋書記，您，您回來了。”程心試了幾次才站起來，不知是蹲太久了腿發麻，還是太冷了被凍的沒知覺。

她穿著白色長款羽絨服，紅色圍巾，臉蛋紅撲撲的，雙手緊抱，好像懷里有什么東西。

“你怎么過來了？”宋援朝臉色沉了下去，“怎么進來的。”

“我，我跟門衛說，說，說我是你女兒，過來給你送餃子。”程心很慌亂，低下頭聲音變細，“對不起，宋書記，我，我這就走。”

“進來吧。”程心剛走下臺階，宋援朝已經打開了門，他說完率先進去了。

程心站在臺階下，呆呆看著宋援朝厚重的背影，猶豫了一下，抬腳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