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真的成了一支被重重圍困的孤軍。
恐慌的情緒,如同湖面上彌漫的暮色,開始悄然滲透。
戈爾凈農場,以軍核心地下指揮所。
這是一處依托天然巖洞加固而成的掩體,潮濕陰冷,此刻卻彌漫著更令人窒息的壓抑氣氛。
以色列陸軍中將、戈爾凈農場戰區最高指揮官丹東尼,雙目赤紅,額頭上青筋暴起,他再也抑制不住怒火,狠狠一拳砸在簡陋的金屬作戰桌上,發出“嘭”的一聲巨響,震得桌上水杯跳起。
“恥辱!天大的恥辱!” 丹東尼的聲音因憤怒而嘶啞,“沒有比這更憋屈的仗了!我們辛辛苦苦趕來增援,腳跟還沒站穩,彈藥還沒補充齊,就被那群……那群約旦人關進了籠子!他們怎么敢?!他們哪來的戰術?!”
一名負責后勤的參謀長臉色蒼白,拿著剛剛統計上來的報告,聲音干澀:“將軍….將軍…情況更糟。我們馳援太過匆忙,大部分部隊是輕裝疾進,隨身的單兵口糧和補給只夠維持平均兩天的消耗。重型裝備的油料、備件,醫療物資,都嚴重不足。原本指望后方運輸線……”
“突圍!必須立刻組織突圍!” 丹東尼打斷他,像一頭困獸般低吼,“集中所有還能動的坦克和裝甲力量,選一個方向,最好是南邊!撕開一個口子!打通補給線!”
“同時,給我接耶路撒冷!告訴他們這里的真實情況,讓他們不惜一切代價,用直升機、用運輸機、用所有能想到的辦法,把物資送進來!快!”
以約戰爭第三天,凌晨兩點。
夜色深沉,正是人類最為疲憊困頓之時。
戈爾凈農場南側翼,被約旦第4旅新占領的陣地上卻燈火通明,戒備森嚴,以色列軍隊精心策劃的突圍行動開始了。
數個精銳步兵營在殘余坦克的掩護下,向約軍陣地發起了勐烈沖擊,企圖重新打通這個關鍵缺口。
然而,他們迎面撞上的,并非激戰一日后可能疲敝的第4旅主力,而是養精蓄銳、早已恭候多時的約旦第60特種部隊旅!
這些受過嚴格訓練、裝備精良的特種兵,利用夜視優勢和預設火力點,給予了以軍迎頭痛擊。
戰斗異常激烈,爆炸的火光不斷照亮夜空,槍聲、爆炸聲、喊殺聲響成一片。
以軍雖然悍勇,但在對方以逸待勞、占據地利、且有充分準備的防御面前,進展緩慢,傷亡慘重。
戰斗一直持續到天色微亮,以軍發起的數次營連級沖鋒均被擊退,丟下數百具尸體和損壞的裝備,未能撼動約軍防線分毫。
天亮時分,硝煙未散。
以軍不僅未能奪回南側翼,反而白白損失了超過六百名士兵,士氣遭受重創。
丹東尼在指揮所里接到噩耗,臉色灰敗。
他不得不放棄速戰速決的幻想,轉而向耶路撒冷請求新的援軍,希望內外夾擊,打破包圍圈。
耶路撒冷方面同意了他的計劃,答應盡快組織新的增援部隊和補給車隊,嘗試從外圍打開通道。
然而,就在以軍調整策略、等待援軍的時間里,靳南的下一步棋已經落下。
當天白天,約旦空軍再次大規模出動。
這次,他們的目標是以色列本土連接戈爾凈農場方向的西、南兩條主要公路干線,戰機沿著公路飛行,投下大量精確制導炸彈和延遲引信炸彈,將平整的水泥和柏油路面炸出無數個直徑數米至十數米不等的巨大彈坑,許多路段徹底癱瘓,修復工作將曠日持久。
這進一步延緩了以軍可能的增援和補給速度。
幾乎同時,5C傭兵團的第六次空襲如期而至。
威龍與潛龍戰機再次光臨以色列腹地,對經過緊急搶修、試圖恢復功能的防空陣地進行了新一輪的精準清除,確保約旦空軍在未來一段時間內,仍能相對自由地活動在關鍵空域。
也就在戈爾凈農場戰事焦灼、以色列焦急等待國內政治壓力迫使約旦退兵之時,一場無聲卻更加致命的清洗,在約旦國內多個城市同步上演。
那些被美國中情局寄予厚望、頻繁接觸、并提供了一定支持的約旦“自由派”與“民主派”政治人物、活躍分子、輿論領袖,以及一些態度曖昧的媒體負責人,在同一個晚上,遭遇了各種各樣的“意外”。
有人家中煤氣管道“莫名”泄漏,導致全家中毒;
有人駕駛的汽車在偏僻路段“失控”撞毀或墜崖;
有人從自家陽臺或辦公室窗戶“失足”墜落;
有人突發“嚴重心臟病”或“腦溢血”搶救無效……死亡方式各不相同,但都發生在深夜或凌晨,都顯得“合情合理”,難以立刻追查到直接暴力干涉的證據。
一夜之間,遍布安曼、亞喀巴、伊爾比德等主要城市的上百名反對派核心或關鍵支持者,非死即重傷,其組織網絡和輿論煽動能力遭到毀滅性打擊。
原本可能醞釀的抗議風潮、政治發難,還未形成聲勢,便被這陣來自黑暗的“意外”寒風徹底吹散。
多哈,美國駐卡塔爾大使館,以及遙遠的華盛頓。
加密情報如同雪片般傳來,先是戈爾凈農場以軍被圍、突圍失敗、補給斷絕的噩耗,緊接著,便是約旦國內反對派勢力遭到精準、冷酷、大規模“清理”的驚人報告。
科羅拉多國務卿坐在辦公室里,看著屏幕上的簡報,久久無言。
他面前的咖啡早已冰涼。
他試圖聯系幾個在約旦的“關鍵朋友”,電話要么無人接聽,要么接起的是驚恐失措的家屬或秘書,語無倫次地描述著“意外”。
最終,他摘下眼鏡,疲憊地揉了揉眉心,對著空無一人的房間,或者說,對著無形的華盛頓決策層,發出一聲幾乎聽不見的嘆息。
他知道,那個叫靳南的雇傭兵指揮官,不僅在前線布置了鋼鐵的牢籠,更在后方揮舞了染血的鐵掃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