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在一條相對僻靜的老街深處，一家門口掛著古樸牌匾“吳記飯莊”的私人小院里，卻是另一番光景。
二樓的雅間包廂，環(huán)境清幽，隔音良好。
靳南獨自一人坐在紅木圓桌旁，手指間夾著一支緩緩燃燒的香煙，煙霧裊裊升起，模糊了他沉靜而剛毅的面容。
他沒有看手機，也沒有焦躁地踱步，只是靜靜地等待著。
當一支煙即將燃盡時，包廂的房門被從外面輕輕推開，沒有敲門聲。
一個身影閃了進來——頭戴一頂深色圓頂禮帽，臉上罩著口罩，身上穿著面料考究的及膝長款大衣，將自身特征遮掩得嚴嚴實實。
男人反手輕輕關上門，隨后一邊向靳南投來略帶歉意的眼神，一邊動手摘下了口罩，露出了他的真實容貌。
“很抱歉，路上有些耽擱，讓你久等了?！?/p>
在看清對方臉龐的一剎那，靳南的眼皮幾不可察地輕輕一跳。
他當然認得這張臉——蔣正濤，大夏科技集團的創(chuàng)始人、董事長，中國民營企業(yè)的旗幟性人物，被無數(shù)創(chuàng)業(yè)者和商界人士尊稱為“蔣老”的傳奇存在。
饒是靳南見慣風浪，此刻內心也泛起一絲波瀾，沒想到幕后雇主竟然是這位舉足輕重的人物。
“原來是蔣老，幸會?！苯涎杆僬酒鹕?，臉上浮現(xiàn)出恰到好處的微笑，主動迎上前伸出了手。他的語氣帶著尊敬，但舉止依舊不卑不亢。
蔣正濤對于靳南能認出自已絲毫不感到意外，以他的知名度和媒體曝光率，國內認識他的人數(shù)以億計。
他伸出手與靳南握了握，手感干燥而有力。
“靳先生，久仰?！彼唵位貞?，語氣平和，但眼底深處藏著一絲難以化開的凝重。
兩人簡單寒暄后，相互示意對方入座。
靳南是個直性子，不喜歡繞圈子，入座后便直接切入正題，提起了這次會面的核心——那批惹出滔天巨浪的文物。
“相信蔣老這幾天已經看過國際新聞了。”靳南目光平靜地看著蔣正濤，“如今，兩萬多件文物，我們已經得手。不知道蔣老打算如何接收這批貨？移交的地點和方式，需要盡快確定下來。”
蔣正濤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先端起桌上的熱茶喝了一口，動作顯得有些遲緩。
他的目光下意識地掃過包廂天花板的角落，又望向窗外漆黑的夜色，仿佛在確認是否隔墻有耳。
做完這些細微的觀察動作，他才緩緩開口，但說出的卻不是交接細節(jié)，而是壓抑已久的質問。
“我只是雇傭你們去‘搶奪’文物，”蔣正濤的語氣聽起來還算平靜，但字里行間透出的責備意味卻十分明顯，“你們?yōu)槭裁匆欢ㄒ獨⑷耍窟€要殺那么多人？甚至……還把倫敦警察廳給血洗了！你們把事情鬧得太大了，大到超出了我的想象，也超出了我能控制的范圍?！?/p>
靳南的眉頭微微皺起，盡管他內心對蔣正濤保有敬意，但對方這番帶著明顯事后諸葛亮意味的指責，讓他感到有些不舒服。
這并非簡單的商業(yè)委托，而是刀頭舔血的軍事行動。
“蔣老，”靳南的聲音沉了幾分，帶著解釋的耐心，但也有一絲不容置疑的強硬，“您把在一個國家首都，從戒備森嚴的博物館里搶奪數(shù)量如此巨大的文物，這件事情想得過于簡單了?！?/p>
“不殺人？難道我們用槍指著他們，說‘不許動’，他們就會乖乖就范嗎？他們也有槍，也有報警系統(tǒng)。如果不果斷清除威脅，第一，我們需要分出大量寶貴的人手去看管他們，極大削弱行動力量；第二，只要其中任何一個人找到機會，警報就會響徹整個倫敦，我們所有人，包括那批文物，都可能被堵死在博物館里?！?/p>
“至于血洗倫敦警察廳，”靳南頓了頓，目光銳利，“那是為了提前打掉博物館最快速、最有力的支援力量，為我們搬運文物爭取到至關重要的時間和空間。那是戰(zhàn)術上的必要選擇?！?/p>
“還有，蔣老您自已也用了‘搶奪’這個詞。”靳南身體微微前傾，強調道：“什么是搶奪？搶奪就是要使用暴力手段達成目的。因為我們不可能通過道德說服或者金錢贖買，讓他們心甘情愿地把那些承載著歷史的文物交出來。”
若是換做其他雇主，以靳南的性格，多半只會冷冰冰地回一句：“交錢，交貨！”
但正因為對方是蔣正濤，是他所尊敬的長者和企業(yè)家，他才愿意費這番口舌來解釋行動背后的邏輯和無奈。
蔣正濤聽完靳南的解釋，一時語塞。
他并非不懂這些道理，只是事態(tài)的發(fā)展遠超他最初的預想，帶來的壓力和恐懼讓他本能地想要歸咎于執(zhí)行者。
他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消化這些信息，但最終還是搖了搖頭，憂慮重重地說道：“即便如此……你們把事情鬧得還是太大了，大到幾乎無法收場！現(xiàn)在這批文物，已經成了燙手山芋，不，是點燃了整個火藥桶的導火索！”
“還有，你們5C已經被英國在聯(lián)合國提案，要定性為恐怖組織！如果投票通過，你們就成了全球公認的恐怖分子！到了那個時候，你們，還有我這個背后的雇主，都不會有好下場！” 他說到后面，情緒有些激動，責備之意愈發(fā)明顯。
靳南面對蔣正濤的激動，反應卻異常平靜，甚至有些淡漠。
“這些事情，并不需要蔣老來考慮?！彼Z氣平穩(wěn)地說道，“英國的怒火，我們5C自然會去承擔和應對。我們有我們的生存之道和反擊手段?！?/p>
他停頓下來，從容地又從煙盒里抽出一支香煙點燃，吸了一口，煙霧繚繞中，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蔣老您現(xiàn)在要做的，唯一需要做的，就是配合我們，確定文物移交方案，并且……支付相應的酬勞。這才是我們這次會面要解決的核心問題?！?/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