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山村

　　全癩子戴著一頂灰色的氈帽，從婆娘手里一把拽過裝得滿滿的君子籃子，將菌子全部都倒進(jìn)了背篼里。

　　他婆娘黃四娘皺著一張滿是皺紋的臉，小聲道：“當(dāng)家的，今天就別去賣了吧，你昨日已經(jīng)賣五兩銀子了，那么多銀子已經(jīng)夠咱們家花銷小半年了。”

　　全癩子板著臉瞪了嘰嘰歪歪的婆娘一眼，“老子有你這種只會生丫頭片子的婆娘真的是一點(diǎn)兒都發(fā)不了財，這城里好不容易來了些肥羊，現(xiàn)在不宰，什么時候宰？”

　　當(dāng)初他娘就是看黃四娘干活勤快，屁股大能生孩子，才幫他討了她。

　　可是現(xiàn)在都過去二十年了，他娘老子都死了，這婆娘也沒有給他生個兒子出來，一連串的生了九個丫頭，讓得他爹娘死的時候都不能瞑目。

　　他現(xiàn)在就是要趁這個機(jī)會多賣些菌子，攢下些銀子，再去買個婆娘回來給他生個兒子，不然日后他死了都沒個兒子摔盆兒。

　　黃四娘被說得低下了頭，但還是繼續(xù)勸道：“當(dāng)家的，這些菌子好些都是不能吃的，昨日你賣了那么多，萬一吃壞了人的肚子，在城里找你怎么辦？你今日再去賣，不就被人抓個正著了嗎？”

　　她一是怕這菌子好些是不能吃的人吃了出事，不想繼續(xù)害人。

　　二是擔(dān)心昨日買了蘑菇的人中，若是有那吃壞肚子的，在城里找他。

　　她也覺得昨日賺了不少了，應(yīng)該見好就收，這人太貪心了，總是容易出事的。

　　全癩子嗤笑道：“那些外地人對同源縣又不熟，在街上隨便找一個提著籃子的人買的東西，便是吃壞了的肚子，也只能自認(rèn)倒霉，哪里有功夫滿大街的找人。”

　　說話間，全癩子也把幾個女兒籃子里的君子倒進(jìn)了背簍里，用芭蕉葉子一蓋，又提了一個空籃子。

　　“我去城里賣菌子了，你們在家里也別閑著，趕緊再去山上采些菌子回來。”

　　說完，全癩子就背著一背簍菌子走了。

　　走到半路遇到了同村的人，同村的人見他背了個大背簍，這背簍里的東西又用芭蕉葉遮得嚴(yán)嚴(yán)實(shí)實(shí)的便問：“全癩子你這是背的啥進(jìn)城呢？”

　　全癩子含糊回道：“就是些家里丫頭們撿的山貨，進(jìn)城換兩個錢兒打酒。”

　　“啥山貨呀？”

　　“就是山貨。”全癩子又含糊地回了一句，便加快腳步拉開了與村里人的距離。

　　見此，問話的村婦便與同行的人道，“嘿，這全癩子也是，背這么一大背簍東西，問他是啥也不說，誰還能搶他的不成？”

　　同行瞪大眼看著她問：“你還不知道？”

　　村婦皺眉，“知道什么？”

　　同行的人道：“村子里都傳遍了，全癩子昨日在城里賣了不少菌子給外地客商，賺了不老少銀子呢，他那背簍里裝的可都是菌子。”

　　雖然這全癩子想瞞著不讓人知道，但是他昨日在城里賣菌子的時候就被好幾個村民給看到了。

　　“不是……”村婦一臉納悶地道，“村里這么多人上山撿菌子，他是從哪里撿這么一大背簍的？”

　　她今日也是去城里賣菌子的，不過她今日天剛亮就上山找了一個時辰，才找到十幾朵能吃的菌子呢。

　　現(xiàn)在進(jìn)山撿菌子的人多，這菌子可都沒有那么好撿了，每次進(jìn)山能撿到一二十朵能吃的都算好的了。

　　就算是這全癩子家里的丫頭多，但也不至于能撿這么多呀！

　　難道這山里還有那那塊兒長菌子的好地方，是她不知道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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