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光考核組在討論,車間里其他看熱鬧的工友也都伸著脖子人,交頭接耳起來。
“誒,這事不對啊,你們看賈東旭。”
“這小子不笨,就是懶。”
“您還別說,這王八羔子還挺有范兒…”
對于工人,李大炮恨不得個個都是八級工。
哪怕他再討厭賈東旭,也不會在人家考核的時候打擾。
他抬起眼皮,朝著人群掃了一圈,眼神刮的人頭皮發麻。
霎時間,車間里又變得安靜下來,只剩下這對師徒加工零件的聲音。
“唰唰唰…”銼刀聲不斷。
“嘩…嘩…嘩…”圖紙被慢慢翻看。
“蹭…蹭…蹭…”砂紙使勁地來回打磨。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
賈東旭忙活完銼削,又開始打孔。
這步工藝比剛才還復雜,一旦打偏了,根本就沒有挽救的機會。
他又看了眼圖紙,把尺寸確定了一遍。
這才拿起絲錐,校準著栓柱的正中心。
那動作,比新婚夜那晚,找門的時候還要小心翼翼。
“炮哥,你說這小子能過嗎?”金寶看得手心都是汗,忍不住小聲嘀咕。
辛有志眼珠子都粘在那把絲錐上,眼神凝重,眉頭就沒松開過。
李大炮沒有言語,右嘴角慢慢翹起,心里卻突然冒出一個好笑的想法。
賈東旭現在心里有點慌。
他剛剛打孔完成,準備拿著加工好的套筒往雙頭螺柱上旋入。
這玩意兒一旦進不去,那小黑屋是逃不了了
“踏娘的,干?!?/p>
他心里一發狠,右手就開始捏著它打旋。
“zhou…zhou…zhou…”
剛開始這幾秒還挺順利,套筒慢慢下落。
可眼看套筒跟雙頭螺栓合攏時,意外來了。
“咔…”卡住了,套筒死活扭不動。
說起來有些好笑。
全車間的人都自覺的屏氣凝神,好像他考核失敗,關系到全廠明年的生產指標似的。
賈東旭臉色一垮,整個人精氣神都要散掉。
可這個時候,辛有志的嘀咕聲傳進他的耳朵里。
“處長,那玩意兒是不是打磨輕了?”
李大炮半抬起眼皮,眼里帶笑的掃了辛有志一眼,“就你話多…”
賈東旭卻心頭一震,貌似看到了希望。
他麻溜的把套筒取下來,拿出砂紙和小銼刀小心的進行微調。
“爹,您在下面,可一定要保佑我啊。
等我考核過了,我給您買華子買老汾酒…”他在心里念叨著。
“工友請注意,你還有三分鐘時間?!笨己藛T突然出聲提醒。
賈東旭動作一頓,抬頭瞄了一眼,差點兒嚇得癱坐在地。
他的前方,一雙雙眼珠子正眨也不眨的盯著他手里的工件。
那架勢,就跟你在洞房最關鍵的時候,突然身邊站了一群人圍觀,別提有多瘆人。
“完蛋貨。”金寶忍不住吐槽。
三個字,一絲不落的鉆進他耳朵里,把他臊得沒臉見人。
“賈東旭,你他娘的還磨蹭什么?”易中海剛加工完六級考核工件,忍不住的低聲罵道。
如果今兒沒有辛有志提醒、金寶剛才那句罵、易中海這會兒的催促,這家伙早就廢了。
眼下,他手里的套筒已經精準打磨完成。
只需要輕輕往里旋一下試試,就能知道是死是活。
可這小子,卻在這當起死…
哦不,兔子急眼了。
“老子跟你拼了。”賈東旭猛地發出歇斯底里的暴喝,拿起套筒就往螺栓上旋。
那動作,就跟上仇人媳婦似的。
“zhou…zhou…zhou…”
套筒快速下落,短短三秒鐘,就旋到了底部。
“咔…”清脆的滑動聲響起,嚴絲合縫,不差分毫。
這小子,成了。
除了李大炮,剩下的所有人,哪怕是易中海都停下了手中動作。
臉上的惱怒還沒褪下,就那樣僵在了臉上。
“我沒看錯吧?好像成了。”
“踏娘的,瞎貓碰上死耗子?!?/p>
“這小子運氣真好,超標完成…”
“時間到?!币粋€考核員站起身,大聲說道,“請賈東旭同志離開操作臺。
易中海,你先暫停,等我們檢測完他的工件是否合格,你再繼續七級工考核。”
話音剛落,李大炮剛要上前,易中??觳脚苓^去,拿起賈東旭的工件就是一頓檢查。
沒辦法,賈東旭如果失敗,他就算七級過了,還是得住小黑屋。
考核組成員走了過來,也沒有打斷他。
易中海板著臉,仔細檢查工件的平整度、倒角,嘴里嘀咕著,“合格,合格,這里也…湊合。
隨后,他拿起千分尺、塞規等那些精密工具,眼珠子恨不得瞪出來,將那些關鍵尺寸,挨個測了一遍。
賈東旭就站在旁邊,提心吊膽的等待結果。
“過了,過了?!币字泻M蝗话l出興奮的低吼,把手里的工件,快速遞給考核組里那位冶金部下來的工程師,“高工,您看看。”
高工眼神平靜,臉上看不出表情,接過工件來回打量了幾眼,又拿起工具測了一遍。
等到測完結束,又把那個套筒來回旋了幾次。
賈東旭緊張的身子時不時發顫,眼巴巴地望著這位能決定他命運的人。
高工把工件放下,兩眼肅然的看向他,“基本功不錯,手法還欠點火候。
尺寸都在公差之內,配合也沒有生澀感。
繼續努力,明年可以報名四級鉗工考核?!?/p>
聽到這話,賈東旭愣了,傻了,杵在原地久久不曾動彈。
高工沒有再搭理他,轉身走到易中海的操作臺,拿起他加工完四級、五級、六級工件,挨個檢查。
“這個達標,嚴絲合縫?!?/p>
“刀口平整,打磨光滑不磨手,過了?!?/p>
“這個液壓閥閥芯沒有滲漏,符合標準…”
車間的人瞅著高工一項項點頭,情緒卻反而沒太大的波動。
易中海雖然人品不咋地,可技術卻是杠杠滴。
只要沒有干擾,通過六級考核手拿把掐。
等到所有工件被檢查完,楊廠長板著臉,大聲宣布結果。
“我宣布,易中海同志,六級考核…成功。”
此處應該有掌聲,可卻沒人鼓掌。
一個個工友的眼神或嘲諷、或期待…或冷漠,都在等著他的七級考核。
李大炮點上一根煙,眼神依舊冷,慢悠悠的等著最后的結果。
是成功?是失???都沒關系。
反正路就在易中海腳下,能走到哪一步?看他本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