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裝甲集群,前線指揮部。
古德將軍,這位以脾氣火爆和雷厲風行著稱的德國陸軍大將。
此刻正站在自已的指揮帳篷里,臉色陰沉。
在他的面前,站著臉色同樣難看的第十八裝甲師師長內林,以及剛剛從那片死亡森林里返回的林楓。
帳篷的角落里,那個被俘的刺殺者指揮官,被扔在地上,嘴里塞著破布,渾身被捆得結結實實。
他那身皺巴巴的蘇軍制服和周圍德軍將官的筆挺戎裝形成了極其諷刺的對比。
古德里安的聲音低沉,壓抑著怒火。
“也就是說,”
他死死地盯著內林。
“就在我的部隊向基輔發動總攻的時候,在我的防區里,竟然發生了一起針對帝國中將、盟軍頂級顧問卑劣的,無恥的謀殺?”
林楓適時地咳嗽了兩聲。
他的左臂已經用繃帶吊在了胸前,臉色因為“失血”而顯得有些蒼白。
這反而讓他看起來更加具有說服力,像一個剛剛經歷過血戰的英雄。
“將軍,準確地說,這已經不是普通的謀殺,而是處心積慮的處決。”
“如果不是內林將軍的坦克排來得夠快,哪怕再晚三十秒,您現在看到的就不是一個吊著胳膊的病號,而是一具丟在爛泥里發臭的尸體了。”
古德里安的目光,轉向了內林。
“這是你的失職!為什么你的防區會出現這么嚴重的滲透?”
“為什么小林將軍會在你的地盤上受到襲擊?”
內林嚇得一個哆嗦,連忙立正解釋。
“將軍,請您相信我,我對此事毫不知情!我接到小林將軍的信件后,立刻就派出了部隊……”
古德里安粗暴地打斷了他,
“夠了!”
“我不想聽任何解釋!我只要結果!”
古德里安一把推開內林,大步流星地跨到那個被俘的刺殺者面前。
他右手猛地按住槍套,隨后又似乎想到了什么,生生止住動作,轉而狠狠揪住對方的衣領。
將這名“蘇聯游擊隊員”直接從地上拎了起來。
“說!是誰派你來的!哈爾德?還是勃勞希契?”
古德的唾沫星子都噴到了對方的臉上。
那名指揮官緊咬著牙關,把頭扭向一邊,一副寧死不屈的樣子。
“很好,有骨氣。”
古德冷笑一聲,松開了手,任由他摔在地上。
他轉過身,看著林楓,眼神復雜到了極點。
“小林將軍,這件事,發生在我古德里安的防區里,是我的恥辱。”
“我向你保證,我一定會查個水落石出,給你一個交代!”
古德當然不是傻子。
穿著蘇軍制服,說著流利的德語,裝備著蘇軍的武器。
目標明確地刺殺一個剛剛因為“南下基輔”的戰略問題,而得罪了整個總參謀部和某些普魯士貴族軍官的“外人”。
用腳后跟想,都知道是誰干的。
但知道,不代表能說。
更不代表能查。
這種牽扯到軍隊最高層內斗的丑聞,一旦捅破,對整個德軍的士氣和榮譽,都將是毀滅性的打擊。
尤其是在戰爭進行到最關鍵的時刻,任何內部的分裂,都可能導致災難性的后果。
他古德里安,雖然脾氣火爆,但還沒蠢到要去引爆這個足以炸毀整個第三帝國的炸藥桶。
“將軍,我相信您的公正。”
就在古德里安陷入兩難境地,不知道該如何收場的時候,林楓開口了。
他恰到好處地表現出了一個受害者應有的“寬容”和“大度”。
他知道,古德里安現在正被架在火上烤。
查,就會得罪哈爾德那幫盤根錯節的普魯士軍官團,甚至動搖軍心。
不查,又無法向柏林交代,也對不起他這個差點死在自已防區里的“受害者”。
“將軍,”
林楓緩緩開口,開始引導著,走向他早已設計好的劇本,
“我認為,現在最重要的,不是去追查那些躲在陰溝里的老鼠。”
古德里安抬起頭,用一種探尋的目光看著他。
“那是什么?”
“是勝利。”
林楓的聲音鏗鏘有力,擲地有聲,
“我們不能因為這些卑劣的伎倆,而影響了我們偉大的進軍。
當務之急,是盡快完成對基輔的合圍,全殲蘇聯的西南方面軍。”
“至于這件事……”
林楓看了一眼地上那個半死不活的俘虜,
“我相信,他很快就會想明白,是為那些注定要失敗的陰謀家陪葬,還是選擇一個更體面的死法。”
這番話,說得古德里安眼前一亮。
他瞬間就明白了林楓的意思。
這個聰明的東方人,不僅沒有借題發揮,大吵大鬧,追究他的責任,
反而主動提出要“以大局為重”,把這件事暫時壓下來。
這等于是給了他一個天大的臺階下。
同時,林楓又把那個俘虜這個“燙手山芋”,留給了他。
有了這個活口,就等于掌握了主動權。
什么時候想查,什么時候就可以把蓋子揭開。
進可攻,退可守。
高明!實在是太高明了!
古德看著林楓的眼神,第一次,發自內心地產生了一絲敬佩。
這個年輕人,不僅在戰場上是個算無遺策的天才,在玩弄權術和人心上,同樣是個滴水不漏的老狐貍。
“好!”
古德里安一巴掌重重地拍在桌子上,做出了決定,
“就按你說的辦!”
他轉身對著內林,下達了不容置疑的命令。
“把這個俘虜,給我關進最嚴密的禁閉室,嚴加看管,沒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探視!
找最好的醫生給他治傷,別讓他死了!”
“另外,對外宣稱,小林將軍在勘察地形時,不幸遭遇蘇聯游擊隊,在戰斗中英勇負傷,但并無大礙。
所有參與救援和知情的人員,全部簽署最高級別的保密協議,誰敢向外界泄露半個字,軍法從事!”
“是!將軍!”
內林如蒙大赦,立刻立正敬禮,轉身快步離去。
一場足以引發德軍內部大地震的刺殺案,就這樣,被古德里安用最快的速度,強行壓了下去。
指揮部里,只剩下林楓和古德里安兩人。
“將軍,”
林楓突然開口,
“我有一個不情之請。”
古德里安的語氣,已經變得緩和了許多。
“說。”
林楓的眼神無比堅定,
“我想繼續留在一線。”
“這點小傷,對我來說不算什么。
我不想因為這件事,就錯過親眼見證德意志裝甲部隊創造歷史的最后機會。”
古德里安看著他手臂上的繃帶,沉默了片刻。
他知道,林楓這么做,是在向他,也是向所有想看他笑話的人,表達一種姿態。
我,林楓,沒有被嚇倒。
你們的陰謀,就像小孩子的把戲,可笑而又無力。
古德里安點了點頭。
“可以。”
他走到林楓面前,用一種前所未有的嚴肅語氣說道。
“但是,從現在開始,你的安全,由我古德親自負責。
我的警衛旗隊,會派出一個小隊,二十四小時保護你。你去哪,他們就去哪。”
這是最高規格的保護。
當然,也是一種變相的監視。
古德里安需要確保,這個能量大到讓他都感到心悸的東方人,在他的視線范圍之內。
林楓笑了。
他知道,他賭贏了。
這局大棋,他不僅活下來了,還順帶把“裝甲之父”徹底拉到了他的陣營。
然而,就在氣氛正要緩和的時候....
轟
帳篷外傳來一聲摩托車的刺耳剎車,泥漿濺了一地。
一名臉色慘白的機要員踉踉蹌蹌沖進來,手里那封印著血紅色火漆的電報都在打哆嗦。
“將軍!小林將軍!柏林總理府加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