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京,大本營陸軍部。
午后的空氣壓抑。
一份由駐德使館用最高級別加密發(fā)來的電報。
被侍從官輕手輕腳地呈送到陸軍大臣東條的紅木辦公桌上。
東條端起茶杯,姿態(tài)閑適地抿了一口剛泡好的玉露。
另一只手漫不經(jīng)心地拈起電報。
歐洲來的消息,無非是些戰(zhàn)局陳詞濫調(diào)。
要么就是那個被流放的“小林大佐”又在柏林哪個沙龍里刷存在感。
然而,當他的目光掃過電報上第一行字。
他臉上的愜意凝固了。
哐當!
名貴的九谷燒茶杯從他僵硬的手中滑落,在地板上摔得粉身碎骨。
整個人徹底僵住。
“納尼?”
一聲尖叫,從他喉嚨深處擠出,刺破了辦公室的寧靜。
周圍的佐官們嚇得一哆嗦,猛地抬頭圍了上來。
“大臣閣下,您怎么了?”
東條沒回答。
他的嘴唇劇烈哆嗦,面色由紅轉(zhuǎn)白。
他死死盯著那份電報,一個字一個字地從牙縫里擠出來。
“帝……帝國陸軍大佐,小林楓一郎……因在蘇德戰(zhàn)場,指揮……指揮日耳曼軍取得輝煌勝利……”
他猛地喘了口粗氣,胸膛劇烈起伏。
“……被日耳曼元首希特……破格晉升為……”
“……國防軍陸軍……中將!”
中將!
最后兩個字如兩記重錘,狠狠砸在辦公室里每一個人的頭上!
所有人都被這個消息震得頭暈目眩,當場宕機。
一個被他們視為派系斗爭失敗的“閑棋”。
一個被他們像垃圾一樣掃地出門的年輕軍官……
竟然搖身一變,成了日耳曼帝國這個強大盟友的……陸軍中將?
這他媽比天照大神降世的神話故事還要離譜!
一名陸軍少將最先破防。
他漲紅了臉,脖子上青筋暴起。
“八嘎!這絕不可能!”
“他只是個大佐!區(qū)區(qū)大佐!日耳曼人憑什么給他中將軍銜?”
“這是對大島國帝國軍銜制度的公然踐踏!”
另一名軍官嫉妒得雙眼噴火。
“沒錯!他憑什么?”
“就憑他在沙漠里投機取巧?這一定是假消息!是英國人的陰謀!”
辦公室里瞬間亂成一鍋粥,質(zhì)疑聲、怒罵聲此起彼伏。
他們無法接受,一個曾經(jīng)被他們踩在腳下的人,竟然爬到了一個他們需要費力仰望的高度!
就在這時,一名情報參謀滿頭大汗,抱著一疊還散發(fā)著油墨味的報紙沖了進來。
“大臣閣下!緊急輿情!這是從柏林、羅馬、巴黎……還有香港發(fā)回來的報紙!”
東條一把奪過報紙,粗暴地攤開。
下一秒,他的呼吸再次停滯。
只見那一張張來自世界各地的報紙頭版頭條,全都被同一個名字,用最醒目的字體霸占了。
《東方戰(zhàn)神!率德軍鐵騎踏平蘇聯(lián)!》——《柏林日報》
《沙漠之狐的締造者!來自東方的軍事天才!》——《羅馬郵報》
《從北非到東歐,他讓大英帝國和紅色巨熊同時顫抖!》——《香港工商日報》
報紙上,不僅有林楓在北非和東線的驚天戰(zhàn)績。
甚至還配上了一張他在明斯克城頭,與德軍名將古德里安并肩而立的巨幅照片。
照片上,林楓身穿德意志將軍制服,肩扛醒目的中將將星,神情冷峻。
那目光俯視著鏡頭,沒有半點東方人的謙卑。
而最讓東條眼前一黑,幾欲吐血的是《香港工商日報》的社論。
標題起得極其惡毒,字字誅心,殺人不見血!
《被排擠的國寶?評帝國高層的戰(zhàn)略短視!》
文章用陰晦但人人都能看懂的筆法,辛辣暗示小林楓一郎遠赴歐洲。
是受到了國內(nèi)保守勢力和派系斗爭的排擠。
字里行間,全是對大島國帝國軍部有眼無珠、自毀長城的無情嘲諷!
“八嘎呀路!”
東條再也壓抑不住狂怒,將那疊報紙撕得粉碎!
這口天降黑鍋,狠狠砸在他背上,壓得他喘不過氣。
整個島國國內(nèi),因為這些報道,徹底陷入了癲狂!
尤其是在經(jīng)歷了諾門罕慘敗,對蘇軍有巨大心理陰影的陸軍中下級軍官和民眾。
小林楓一郎這個名字,一夜之間被推上神壇。
一個能把蘇聯(lián)人按在地上摩擦,還能獲得德國盟友最高軍銜的島國人!
這簡直是天照大神派來拯救帝國的活軍神!
一時間,“迎回國寶”、“讓小林將軍指揮對華作戰(zhàn)”的呼聲,在島國國內(nèi)徹底引爆了輿論!
……
皇宮內(nèi),幽深寂靜。
天蝗玉仁放下報紙,臉上非但沒有半點怒意。
他等這個機會,已經(jīng)很久了。
華夏戰(zhàn)場已經(jīng)徹底變成了一個泥潭,幾百萬帝國陸軍精銳深陷其中,動彈不得。
尤其是盤踞在華中地區(qū)的新四軍,讓方面軍司令部焦頭爛額。
他需要一條兇猛的鯰魚,來攪動這潭死水。
而小林楓一郎,這條在歐洲殺瘋了的“過江龍”,就是最鋒利的人選。
“去,告訴內(nèi)閣和軍部的那些老家伙們?!?/p>
玉仁對著身邊的侍從官說道。
“民眾的呼聲,就是天照大神的旨意。”
“我想,是時候讓小林將軍,回到他真正應該在的戰(zhàn)場,為帝國,為朕……盡忠了?!?/p>
……
山城,軍統(tǒng)總部。
戴局長捏著一份從OSS轉(zhuǎn)來的加密情報,整個人都僵在了辦公桌后。
“誰能告訴我,這他媽的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的聲音不高,卻讓在場的心腹大將毛以言和鄭愛民等人,感到一陣寒意。
“一個我親自批準的潛伏特工,代號‘鐵公雞’,現(xiàn)在……搖身一變,成了納粹的陸軍中將?”
戴局長用手指重重戳著“小林楓一郎”那個名字。
感覺自已的世界觀被按在地上反復摩擦,火辣辣地疼。
“他在北非,把我們的盟友英國人打殘了!”
“他現(xiàn)在又跑到蘇聯(lián),幫著希特去打我們另一個潛在盟友!”
“這特么是世界諜戰(zhàn)史上的頭一號狠活兒!說出去閻王爺都得給你點個贊!”
毛以言的表情比吃了十斤黃連還苦。
本以為是步妙棋,沒想到這頭猛虎徹底脫韁,直接變成了攪動世界風云的滅世巨龍。
“局座,事已至此……”
他小心翼翼地建議道。
“我們是不是可以考慮……把他召回來?”
“要是能為我所用,對黨國,對整個華夏戰(zhàn)局,都是天大的福音啊!”
旁邊的鄭愛民跳了起來。
“回來?”
“毛副局長,你是不是發(fā)燒說胡話了?他怎么回來?”
鄭愛民沖到地圖前,唾沫橫飛地說道。
“現(xiàn)在蘇聯(lián)因為《日蘇中立條約》,已經(jīng)斷了對我們的援助!”
“我們唯一能依靠的,就是英美!”
“你別忘了,‘鐵公雞’在北非打的是誰?是英國人!”
“丘吉爾現(xiàn)在恨不得活剝了他的皮!我們現(xiàn)在把他弄回來,怎么跟盟友交代?”
“想讓我們最后一點外援也斷掉嗎?”
“你想讓委員長親自去白宮跟羅斯福解釋,我們派去的間諜不小心幫著納粹打贏了仗?”
這番誅心之問,說得毛以言啞口無言,冷汗直流。
戴局長疲憊地揉著發(fā)痛的太陽穴,擺了擺手。
撤回來,肯定是不可能了。
這個“鐵公雞”,現(xiàn)在是個燙手到誰碰誰死的超級炸彈。
戴局長長長地嘆了口氣。
“靜觀其變吧?!?/p>
他靠在椅背上,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氣。
“這個局,已經(jīng)超出了我們的控制……”
“我倒要看看,他這條過江龍,到底能把這口世界大鍋,攪成什么奶奶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