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防通道的門被推開。
李天策有些疑惑地踩滅了腳下的紅梅煙頭，整理了一下衣領，推門走回了會議室。
一進門，他就感覺到氣氛不對。
原本人滿為患、仿佛菜市場一樣的會議室，此刻空曠得嚇人。
那二十多個平日里威風八面的董事，此時只剩下零星的四五個幸存者，正縮在角落里瑟瑟發抖。
其中就包括那個剛才給他遞特供煙、一臉晦氣的老張。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濃烈的低氣壓。
那些“天眼組”的精英們依舊不知疲倦地敲擊著鍵盤，屏幕上的紅綠數據飛速滾動。
沈凌清端坐在主位上，手里捏著一份剛打印出來的文件，目光沉靜如水，看不出喜怒。
“那個……”
李天策站在門口，試探性地問了一句：
“你們找我啊？”
這一聲，打破了死寂。
幾乎所有人的目光，在這一瞬間齊刷刷地釘在了他的身上。
看著李天策一手扶著門框，一臉無辜的樣子。
坐在次席的林如煙，冷冷開口：
“李天策。”
“關于你擔任集團副總級別戰略顧問的資質審核，以及薪資定級問題，現在審計組提出了一些異議?！?br/>李天策微微一愣。
提拔？資質？
這玩意兒不就是老板一句話的事嗎？
還有啥問題？
但他沒說話，只是聳了聳肩，大步走了進來。
他的目光越過眾人，直接落在了林婉身上。
眼神里帶著一絲探究。
林婉此刻正靠在真皮座椅上，修長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發出有節奏的“噠、噠”聲。
她并沒有看李天策，而是目光平視前方，語氣平淡：
“關于李天策的任命，完全符合集團《特殊人才引進條例》以及上市公司《高管安保與風險控制法案》的最高標準?！?br/>她端起茶杯，沒有看沈凌清一眼，只是淡淡地陳述著：
“雖然李天策入職前并沒有顯赫的學歷背景。”
“但是，在過去的一個季度里?！?br/>“針對集團核心高層，包括我本人的四次有預謀的惡性暗殺事件中，李天策均起到了決定性的挽救作用?！?br/>“濱海大道，截停重卡，化解連環車禍謀殺?！?br/>“百花酒店的狙擊點殺?！?br/>“還有單槍匹馬挫敗境外雇傭兵團的圍剿?！?br/>“更重要的是……”
林婉頓了頓，目光掃過角落里那幾個幸存的董事：
“他揪出了潛伏在集團采購部多年的內奸，王彪?！?br/>“并協助警方，斬斷了一條針對月輝集團長達三年的商業間諜鏈條?！?br/>“以上所有事跡，無論是在集團的安保內參，還是在濱海市治安署的絕密檔案中，都有詳細的記錄和嘉獎令?！?br/>說到這，林婉放下茶杯，聲音清冷：
“按照國際安保市場的定價，一位能處理A級危機的頂級戰略安全顧問，年薪底價是五千萬美金?！?br/>“我給他定的年薪和干股分紅，不僅合法合規，甚至……”
“是集團賺了?！?br/>“這筆賬，走得明白，經得起查?！?br/>“至于那個副總級的頭銜，不過是為了方便他在緊急時刻調動安保資源，并不涉及集團經營決策權?！?br/>說完。
林婉不再開口，只是靜靜地看著沈凌清。
臉色淡定得仿佛什么都沒有發生。
李天策聽完，差點沒忍住給林婉鼓掌。
好家伙！
原來這女人早就料到了會有這一天！
在給自己安排這一切的時候，她早就把退路和理由編得天衣無縫，就猜到會有今天！
這下好了，每年幾個億的工資算是保住了。
“這……”
角落里，老張和其他幾個幸存的董事，聽完這番話，臉色瞬間變得精彩至極。
這段時間，關于集團內部發生的一些暗殺傳聞，大家確實早有耳聞。
什么狙擊手、炸彈、車禍……
當時他們私底下還議論紛紛，有的說是林婉命大，有的說是林婉為了奪權自導自演的苦肉計。
甚至還有人嘲笑李天策就是個擋箭牌，是個靠臉吃飯的小白臉。
可是現在看來……
這些必死的殺局，竟然全都是被眼前這個吊兒郎當的男人化解的？！
徒手拆炸彈？單挑雇傭兵？
他們再看向李天策的眼神，變了。
不再是之前的鄙夷和輕視。
而是帶上了一絲深深的……忌憚，甚至是恐懼。
特別是老張，他看著李天策那雙插在兜里的手，忍不住縮了縮脖子。
這哪里是什么小白臉？
這分明是一頭披著羊皮的暴龍??！
可這個逼，卻天天裝的根個小綿羊一樣……
想到剛才他遞煙時樣子。
還好自己接了，還給他一根特供香煙……
沈凌清聽完林婉的陳述，并沒有立刻反駁。
她拿起桌上那張關于李天策的薪資報表，又看了看。
隨后，她身體后仰，靠在椅背上，那雙凌厲的丹鳳眼掃過李天策，最后落在林婉臉上。
“你說得有道理。”
沈凌清淡淡開口，語氣聽不出喜怒：
“既然是對集團有過重大立功表現的人才，破格提拔，無可厚非。”
“你有權利任命一位沒有決策權的副總級顧問?！?br/>聽到這，李天策心里一喜。
穩了！
然而。
沈凌清話鋒一轉，聲音驟然變冷：
“但是?！?br/>“針對于你給出的薪資和分紅比例，我不贊同?！?br/>在李天策猛然瞪大的眼睛中。
沈凌清伸出一根手指，輕輕敲了敲桌子：
“我作為集團最大的投資人，擁有一票否決權?！?br/>“現在集團正處于財務緊縮期，每一分錢都要花在刀刃上?！?br/>“職位照舊?！?br/>“但是工資和分紅……”
沈凌清冷冷地吐出三個字：
“砍一半?！?br/>“臥槽？！”
李天策眼珠子差點瞪出來。
這老妖婆！
張嘴就吞了老子好幾個億？！
還沒等他發作。
林婉卻像是早就預料到了一樣，淡淡地點了點頭：
“沒問題?！?br/>“這是你的權利?！?br/>“等審計結束之后，我會安排秘書處及財務部，對李天策的薪資結構進行重新核算?！?br/>這一拳打在棉花上，沈凌清似乎并不意外。
她點了點頭，繼續說道：
“今天的審計，你應該也都看到了。”
“集團這些年我沒管，暗中滋生的蛀蟲太多?！?br/>“就目前審計的記錄來看，這一年的實際凈利潤，較兩年前縮水了三分之一都不止?！?br/>她冷冷地掃視全場：
“這還不算你高調宣布進入那個風險極大的跨海大橋項目，對股價造成的震蕩?！?br/>“所以?！?br/>“不僅是他?！?br/>“從今天開始，集團所有高管的分紅和績效，全部要砍?！?br/>沈凌清轉頭，看向一直守在門口、滿眼期待的王大海：
“具體怎么砍，怎么執行?！?br/>“一切交給林如煙負責?！?br/>“讓財務部的王大海直接對接。”
“以后關于薪資和報銷的審核，王大海直接向我匯報，不需要經過任何人?！?br/>門口。
王大海聞言，渾身的肥肉都激動得顫抖起來。
這可是尚方寶劍啊！
直接向沈夫人匯報，不經過林婉！
這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他王大海，從今天起，就是集團里的“監軍”！是沈夫人在集團里的代言人！
“是！沈夫人！”
王大海挺直了腰桿，大聲應道，還不忘惡狠狠地瞪了李天策一眼。
李天策嘴巴動了動。
他看了眼高高在上的沈凌清，又看了眼沉默順從的林婉。
最后，他把到了嘴邊的臟話咽了回去。
只是點了點頭，也沒說什么。
這局勢，他看懂了。
這是神仙打架，他在中間當了那個被殃及的池魚。
“行了?！?br/>沈凌清揮了揮手，像是在趕一只蒼蠅：
“沒你事了，出去吧?！?br/>李天策瞇了瞇眼，轉身離開。
背影雖然依舊瀟灑，但腳步聲卻重了幾分。
……
五分鐘后。
電梯里。
李天策看著鏡面不銹鋼里反射出的自己，嘴角勾起一抹森冷的弧度。
“操?！?br/>“這老娘們兒哪里是為了省錢?！?br/>“這分明是在針對老子，也是在打林婉的臉?！?br/>“砍一半工資是小，把財權交給王大海那個死胖子惡心人才是真?！?br/>“老女人……”
李天策摸了摸下巴，眼底閃過一絲金芒：
“想玩我是吧？”
“那就看誰先哭吧?！?br/>“叮。”
電梯到達一樓安保部。
李天策雙手插兜，大步走了出去。
剛一進門，王超就一臉八卦地迎了上來，壓低聲音說道：
“策哥！策哥！”
“什么情況?。俊?br/>“聽說上面變天了？”
“剛才我看見好幾個平時牛逼哄哄的董事，被警察帶走了，門口的警車都快拉不下了！”
“這沈夫人……這么狠的嗎？”
看著王超那一臉懵逼又帶著點恐懼的樣子。
李天策淡然地看了他一眼。
沒有回答。
而是攬著他的肩膀，直接把他拽進了旁邊的消防通道。
“咔噠?！?br/>李天策點燃一根煙，深吸一口，吐出一道濃烈的煙霧。
在煙霧繚繞中。
他看著王超，眼神里閃爍著一種瘋狂且危險的光芒：
“別管那些老家伙了?！?br/>“王超?！?br/>“敢不敢跟哥……”
“玩個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