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說了嗎？四大家族的人在路上被劫了！”
“死了？全死了？”
“男的全死了。婦孺放了。”
“活該！讓他們作威作福！”
“侯爺真是替天行道！”
茶樓里，說書先生一拍驚堂木：
“話說那四大家族，盤踞明州幾十年，欺行霸市，勾結海匪，無惡不作！”
“那四大家主，心懷不軌，暗中藏銀妄想東山再起！”
“天網恢恢，疏而不漏！”
“從此，明州城再無四大家族！”
茶客紛紛叫好。
“侯爺真是好人啊。”
“海匪沒了，現在連四大家族也倒了，往后咱們就能好好過日子了。”
一個老漢顫巍巍站起來。
“老朽去給侯爺磕個頭。”
“對！我也去！”
等他們到了市舶司門口，發現已經跪了一地的人，全是明州城內曾經受到四大家族欺凌，壓榨過的百姓。
老的少的，男的女的，密密麻麻都是人。
楊玄出來的時候臉色不是那么好看。
“你們這是干什么？都給我起來。”
一個德高望重的老漢被推舉了出來，抬起頭看著楊玄顫聲道：
“侯爺！您為明州的百姓除了大害！我們給您磕頭了！”
說完，咚咚咚磕了三個響頭，后面的人也跟著磕。
楊玄連忙走過去，雙手扶起老漢：
“老人家快起來，別這樣，會折我壽的，我還想多活幾年呢。”
老漢卻不肯起來：
“侯爺！您是大好人！一定能長命百歲，公侯萬代的。”
楊玄無奈的看著他，對方那張飽經風霜的臉上雖然滿是皺紋，但眼睛里卻閃著光。
一種名為希望的光。
楊玄忽然有些恍惚，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說不清的滋味。
他輕輕拍了拍老漢的肩膀。
“老人家，起來吧，往后日子會越來越好的。”
然后他對著所有人大聲說道：
“你們但凡有什么冤屈，手上保留了證據的，盡可去州府報官，一經核實，我會從四大家族罰沒的家產里給返還給你們。”
人群頓時愣住了。
楊玄想了想，又大聲說道：
“替我給全城的老百姓傳句話，就說我說的，但凡是明州百姓，登記在冊的有一個算一個算，每個人都可以領取十兩銀子的補貼。”
此話一出，別說跪著的人，就連影鋒幾個人都震驚的看著楊玄。
侯爺這是要成圣啊。
遠處的碼頭上，那座人頭京觀還在，五千顆人頭面朝大海。
那就是楊玄對海匪發出的宣言。
所有與他為敵的人，下場就是這個。
可在明州老百姓的心中，對楊玄只有感激，崇敬。
沒有害怕。
他已經成了明州城的萬家生佛。
州府府衙后堂。
周定安坐在案前，手里拿著一本賬冊卻半天沒翻一頁。
師爺進來的時候嚇了他一跳。
“誰？”
師爺也被他嚇了一跳：
“大人，是我。”
周定安看清了人，這才松了一口氣，又覺得自己剛才太丟人，沉下臉喝道：
“進來怎么不通報？”
師爺一臉委屈道：
“學生敲了門的，大人沒應……”
周定安煩躁的擺了擺手：
“說吧，又怎么了？”
師爺附耳上去，輕輕說了幾句什么。
周定安的臉色變了又變，然后讓師爺退了下去，又開始發呆。
他這幾天的腦子里全是鄭豹和他手下那五千多人頭。
如今四大家覆滅了。
連趙德勝等人的尸體都喂了魚。
楊玄太狠了。
自己的下場，又會不會跟趙德勝他們一樣？
要知道，這五年他在明州城可沒少貪。
而貪污反倒成了他身上最輕的罪。
好幾次，海匪破城都是他在默許之下。
明州城的守軍固然沒有抵抗力，但不抵抗就是他的問題了。
楊玄什么時候會對他下首？
周定安想到這些就嚇得魂不附體。
他甚至想過要不要悄悄棄官逃走。
但他做不到啊。
楊玄是什么人？
人家以前是繡衣衛指揮使，又是內廷輯事廠的提督。
這兩個身份周定安用腳指頭想也明白，他根本不可能逃得掉。
可坐以待斃……
窗外陽光很好，可周定安只覺得渾身冰冷。
他又想起楊玄手上，還有一道假節鉞的圣旨。
這道圣旨，賦予了楊玄可以隨意殺三品以下的官員。
自己是四品。
讓周定安如此恐懼的原因還有一個。
那就是楊玄在殺了鄭豹，滅了五千海匪，又收拾了四大家族之后，甚至連跟他通氣都沒有。
一句話一個字都沒跟他說。
什么都沒有。
就像他……不存在一樣。
這才是比什么都可怕的一種情況。
但師爺給他帶來了一個消息，讓他心頭稍微安定了一點。
那就是楊玄居然讓曾經受到四大家族壓榨，欺凌過的百姓，到州府來報案，
而他立刻就明白了自己要做什么。
接下來幾天，周定安忙成了狗一樣。
每天他一大早就開始上衙，然后親自接待那些報案的老百姓，甚至都沒有太過仔細的審查他們手上的證據，然后大手一揮。
給錢。
幾天下來，周定安給出去三百多萬兩白銀。
而楊玄那邊一分錢都沒有送過來。
周定安有點扛不住了。
他知道楊玄的意思。
但他貪污的錢，絕大部分都交給楊玄了啊。
這三百萬兩，實打實就是他手上最后留著的保命錢了。
但來州府報案的百姓越來越多。
再墊他墊不起了。
提心吊膽又堅持了兩天，周定安徹底沒錢了。
但他又不敢不坐堂。
他怕楊玄一進門，神策軍的槍口對準了他。
又堅持了一天，他實在熬不住了，直接把師爺叫來。
“其他官吏有什么動靜？”
師爺小心翼翼道：
“沒什么動靜，全都老老實實的當置。”
周定安嘆息一聲：
“師爺，你也知道，你說本官能不能……”
師爺連忙搖頭：
“東翁，學生悄悄打聽過，也權衡再三，學生覺得，為今之計，唯有……”
師爺湊到周定安耳朵邊輕輕說了幾句話。
周定安直接被干沉默了。
師爺又小心翼翼道：
“大人，那位侯爺那邊，這是在給您機會呢，明州過去五年，大大小小的官吏都吃飽了，您既然吐了出來，他們沒有道理不吐啊，您說呢？”
周定安猶豫再三，終于一咬牙：
“去吧，把他們全都給本官找來。”
“既然本官吐了個干凈，他們也休想跑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