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牧之神色肅然，勸慰道：“抗戰(zhàn)大局，離不開各方戮力同心。您安心養(yǎng)病，我向老頭子說清楚，等身體好轉(zhuǎn)，華中、華北，乃至反攻，您都派的上用場。”
劉湘搖搖頭：“不給人當(dāng)絆腳石就不錯嘍，你當(dāng)年進駐西南的時候，是金錢開路，手段還算溫和；這一回中央直接遷都西南，怕是要把我們這些勢力和地盤全給收走了！
維岳，你年輕，有魄力，也有實力。
此去徐州，好好打，多殺鬼子，我這把老病骨頭就算了。”
......
話音未落，門外傳來副官略顯急促的低聲報告：“司令，韓司令突然來訪，已在樓下客廳，說務(wù)必立刻見您一面。”
“韓司令？哪個韓司令”劉湘問道。
“山東的韓福渠韓司令！”
聞言后，劉湘和呂牧之同時一愣，對視一眼，都看到對方眼中的訝異。
“他不是帶著部隊跑到河南去了嗎？委座不日就要去開封召開軍事會議，收拾山東殘局，這個節(jié)骨眼，韓福渠怎么跑到武漢來了？還直接找到我這里？”劉湘眉頭緊皺，滿是病容的臉上露出警惕。
呂牧之心思轉(zhuǎn)動更快。
韓福渠棄守濟南、泰安，轉(zhuǎn)進如風(fēng)，已是輿論嘩然，老頭子那邊還沒明確表態(tài)，但秋后算賬幾乎是一定的。
此刻他不待在河南想辦法解釋請罪，卻火急火燎跑來武漢見劉湘，這里面的味道可不太對。
呂牧之說道：“可以見一見，把他請進來吧，我先回避一下。”
劉湘沉吟片刻，點了點頭，指了指一間用屏風(fēng)隔開的小休息室：“也好。你到里間暫避，聽聽他說些什么。”
呂牧之起身，剛要走向屏風(fēng)，腳步又停住了。
想起韓福渠此人的兵痞習(xí)氣和此刻可能的狗急跳墻心態(tài)，便快步走到房間一角，那里有一部專線電話。
“我是呂牧之，你帶人來一趟......對，全帶過來......”
打完電話以后，呂牧之便走進屏風(fēng)后面。
不多時，樓梯上響起沉重的腳步聲，還伴著韓福渠那大大咧咧的嗓門：“劉司令！劉司令！兄弟我來看你啦！”
門被推開，韓福渠穿著便裝，腰板挺直，眼神卻有些游移不定，進門就先四下掃了一圈。
“向方兄（韓福渠字），你怎么來了？快坐。”劉湘勉強坐直了些，指著對面的椅子。
“哎呀，劉司令，你這氣色……可要保重身體啊！”韓福渠一屁股坐下，寒暄兩句，又狀似無意地問：“就你一個人？沒別人吧？我看你外面的警衛(wèi)洋氣的很嘛，還戴鋼盔配沖鋒槍？”
劉湘語氣平淡回應(yīng)道：“就我一個，清凈養(yǎng)病，怎么說我也是上將，個人警衛(wèi)當(dāng)然不能馬虎，向方兄來我這有事？”
韓福渠搓了搓手，換上一副愁苦萬分的表情：“劉司令，兄弟我這次是走投無路，來向你討個主意，吐吐苦水啊！”
也不等劉湘回應(yīng)，韓福渠就自顧自開始大倒苦水。
“中央偏心啊！說好的炮兵支援，影子都沒見！
李德鄰就知道讓我死守，他娘的鬼子飛機大炮坦克齊全，我那點家當(dāng)，拼光了誰給我補？
現(xiàn)在好了，上滬、金陵、濟南全丟了，我把部隊拉到了河南……委座馬上就要到開封開會，我這心里，七上八下啊！
別看他現(xiàn)在沒說話，有句話怎么說的來著？哦對，那是暴風(fēng)雨前的寧靜！秋后算賬，怕是逃不掉嘍！”
他邊說邊觀察劉湘的反應(yīng)，見劉湘只是默默聽著，臉上沒什么表情。
便話鋒一轉(zhuǎn)，開始共情：“劉司令，你的難處，兄弟我也知道。出川十萬兵，被拆得東一塊西一塊，心里能沒怨氣？
咱們這些人，說是封疆大吏，領(lǐng)兵大將，可說到底，在人家中央眼里，終究是外人，是雜牌！用得著的時候給個甜棗，用不著了，或者覺得礙事了，那真是說收拾就收拾！”
劉湘微微合眼，嘆了口氣，沒接話。
韓福渠覺得火候差不多了，直接坐到劉湘身邊：“劉司令，眼下有個機會擺在弟兄幾個眼前啊！
委座不是要去河南開會嗎？那正好啊，西南不就空了嗎？
咱們何不聯(lián)手？您德高望重，在川軍一言九鼎，完全可以想辦法，讓調(diào)出去的川軍部隊，找機會回川！
我韓某人雖然現(xiàn)在落魄，但西北軍的底子還在，西北軍的弟兄也認(rèn)我。
我可以帶著部隊進駐漢中，給您做個屏障！”
他越說越興奮，眼睛發(fā)亮：“到時候，您坐鎮(zhèn)成都，遙控川、康；我卡住漢中，呼應(yīng)西北舊部；
咱們再秘密聯(lián)絡(luò)滇省的龍云龍主席，他肯定也對中央滲透不滿！咱們?nèi)衣?lián)合，搞一個西南互保出來！
到時候，咱們手里有兵有地盤，抱成團，中央就算想動咱們，也得掂量掂量！
總好過現(xiàn)在這樣，一個個被人家拿捏，拆散，最后吞得骨頭都不剩！”
這番宏圖大計說完，韓福渠喘了口氣，滿懷期待地看著劉湘，等待他的回應(yīng)。
然而，劉湘的反應(yīng)，卻像一盆冰水，澆在了他剛剛?cè)计鸬囊靶纳稀?/p>
只見劉湘緩緩睜開了眼睛，眼神有些渙散，看了看屏風(fēng)后面，又茫然地看了看韓福渠，然后抬手掏了掏耳朵：“啊？向方兄……你剛才說什么？”
韓福渠只覺得一陣口干舌燥，還以為人家劉湘病重沒聽清。
“得，沒聽清是吧，我再給你掰扯清楚，這里面對咱們好處大著呢！”
劉湘連忙制止：“哎哎，打住打住，我這兩天耳朵背得厲害，嗡嗡的，又吃了安神的藥，這腦子也糊涂……你進來噼里啪啦說了一大堆......”
韓福渠臉上的期待瞬間凝固，變成了錯愕，繼而是一股被戲耍的惱怒。
“劉浦澄！你……”
劉湘卻像是沒看見他的臉色：“向方兄，誰給你灌的迷魂湯啊，這個節(jié)骨眼打這種算盤，和漢奸有什么區(qū)別啊；
聽我的，趕緊走吧，別回河南了，更不能留在武漢，快逃命去吧！”
“逃命？開什么玩笑，你老兄總不會告發(fā)我吧？不過是丟了山東而已，上面難道還能槍斃我不成？！”
劉湘閉著眼輕輕搖頭，揮揮手：“快走快走，我不會告發(fā)你，趕緊走吧，再不走就來不及了。”
韓福渠端起桌上的茶，正要喝，卻發(fā)現(xiàn)了一些苗頭：“這茶不是給我泡的啊？！娘的怎么還是別人喝過的，你也太小氣了......”
“韓司令要喝茶的話，就來我的司令部喝吧。”
屏風(fēng)被一把推開，呂牧之緩步走了出來，手按在已經(jīng)解開的槍套上。
韓福渠想要拔槍，才想起手槍早就被門外衛(wèi)兵代為保管了。
“嘿嘿，我當(dāng)是誰，原來是小呂司令啊，茶我就不喝啊，我還有事，先回去了。”韓福渠強裝鎮(zhèn)定，嘿嘿一笑，轉(zhuǎn)身就要走。
“慢著！這可由不得你，咱們一起去開封邊喝茶邊聊，好好聊聊西南互保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