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亞美嘍......不要啊!”松井根看到這一幕,心緒已經完全無法控制住了。
好巧不巧的,夏國的艦隊竟然沒有被谷青川的海軍全殲,最后撤退到這里,碰到了正在江邊苦戰的重藤支隊,日軍只能眼睜睜看著夏國軍艦毀掉重藤支隊的過江船只。
而松井根本人,在城墻上眼睜睜看著對岸的重藤支隊被蹂躪,能做的只有不斷電令谷青川的海軍趕緊過來救一救。
發泄一番后的陳繼良和安邦,用機炮和艦炮毀掉了重藤支隊過江的船只,打死不少落水以及江邊的鬼子。
隨后事了拂衣去,繼續向上游撤退,畢竟鬼子的海軍馬上就要到了。
夏國的艦船走后半個小時,日軍海軍的幾艘驅逐艦終于出現在了水天相接處。
前沿瞭望哨的急報傳到呂牧之耳中:“日軍海軍艦艇出現在下游江面,距離約十五公里!”
指揮部里氣氛不對,如果真是這樣,恐怕重藤支隊便無法全殲了,莫非真要止步于此了?
參謀看向呂牧之:“呂長官,鬼子海軍若抵近炮擊,江灘無險可守。是否命令丘、宋二位長官,見好就收,交替掩護后撤?”
呂牧之指著對岸的金陵城方向:“現在撤,前面流的血就白流了,唐司令和死在金陵的弟兄們閉不上眼,他們在對面看著呢!”
“電令丘青全部和宋溪濂部!組織突擊力量壓上去!和重藤支隊的殘兵纏在一起,刺刀見紅!
讓小鬼子知道,我青年軍并非完全死一支靠火力取勝的部隊!
我要在最短時間內,在松井根老鬼子的眼皮子底下,徹底吃掉重藤支隊!”
——————
“是!纏上去,徹底吃掉!”丘青全對著電話通回復,并把命令轉告給了宋溪濂。
命令如山,兩人也沒有耽擱,恨不得把面前的重藤支隊馬上生剝活吞了。
原本還在利用火力優勢逐層剝皮的夏國軍隊,驟然變陣。
此起彼伏的沖鋒號在江灘東西兩翼同時響起。
“全體上刺刀——!”
“為金陵死難的戰友和同胞報仇——沖啊!”
灰藍色與土黃色的浪潮,不再保持距離對射,而是互相咆哮著發起了決死沖鋒。
青年軍、三十六師的官兵,如同兩把燒紅的鐵鉗,狠狠合攏,將中間的重藤支隊死死夾住,嵌皮入肉。
這突如其來的白刃戰決心,讓本就瀕臨崩潰的重藤支隊殘兵徹底陷入了地獄。
夏國士兵或三人一組,或五人一伍,在火力掩護下沖進日軍的隊形中,沖鋒槍抵近掃射,刺刀兇狠捅刺,手榴彈在極近處爆炸。
江灘上瞬間充斥著刺刀碰撞聲、怒吼聲、瀕死慘嚎聲。
日軍被這亡命徒般的打法完全打懵了,士兵往往剛擋開一柄刺刀,側翼又射來一梭子彈。
金陵城頭,松井根的心在滴血。
炮隊鏡里,對岸江灘已分不清敵我,雙方士兵完全絞殺在一起。
自已原本請求海軍艦隊火炮支援對面的重藤支隊,命令發出不到三分鐘,又緊急取消了艦炮支援。
敵我雙方已完全陷入近距離混戰,戰線交錯,難以區分!若進行艦炮覆蓋,完全是玉石俱焚的打法。
江面上被呂牧之的火炮封鎖,陸軍一時無法及時過江支援。
看著這密集的火炮,松井根有理由相信,若不是呂牧之害怕誤傷城中的平民和外國人,這炮將恐怕會打進金陵城內。
松井根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已派過江的重藤支隊被一口口吃掉,這種火力無處施展的憋屈,幾乎讓自已差點吐血。
“司令官閣下,您看那里……”朝香宮彥親王的聲音在旁邊響起。
他指著炮隊鏡視野中,北岸一段稍高的江堤下方。
松井根通過炮隊鏡凝神看去,只見一小群日軍正圍聚在那里,中間一人身著少將軍服,正是重藤千秋。
重藤千秋此時呆呆地站在齊膝深的江水里,望著南岸,望著近在咫尺卻無船可渡的江面,又望了望周圍越來越近的喊殺聲和逐漸稀疏的護衛,身影在硝煙中顯得無比絕望。
松井根和朝香宮彥就這樣看著,仿佛在看一場緩慢的死刑。
江堤上方,一群穿著灰藍色棉衣的身影出現了!
幾十名青年軍士兵如同獵豹般從堤頂沖下,手中的沖鋒槍和步槍射出熾熱的子彈。
噠噠噠噠——!
圍在重藤千秋身邊的最后十幾名衛兵,連像樣的抵抗都沒能組織起來,便紛紛栽倒在江水與泥沙中。
重藤千秋似乎想拔刀,手剛摸到刀柄,數發子彈同時擊中了他的胸腹。
隨后向后倒入渾濁的江水中。
幾名青年軍士兵快步沖下江灘,毫不在意地對地上還在抽搐的日軍傷兵補槍,然后徑直來到重藤千秋的尸體旁。
一人彎腰,拽住其武裝帶,另一人抬起腳,兩人合力,竟將這名日軍少將的尸體從水里拖了出來,就那樣在泥濘的江灘上倒拖著,快速向后撤走!
“八嘎呀路,他們……他們怎敢!”松井根目擊了全過程,失聲大喊道。
“司令官閣下……”朝香宮彥的聲音將他拉回現實,報告了另一個壞消息:“第六師團那邊,谷壽夫中將的最后一次有效通訊是在兩小時前,之后無線電完全靜默。
派去的偵察機在預定區域發現激烈交戰痕跡和大量濃煙,但無法確認具體情況。”
松井根閉上了眼睛。重藤支隊眼看全軍覆沒,主官遺體被奪;第六師團音訊全無,兇多吉少。
當晚,華中方面軍指揮部,電文被無聲地傳遞著。
“綜合各方情報,第六師團于昨日下午在白沙坳地帶遭敵青年軍、中央教導總隊、第八十七師及裝甲部隊合圍,戰至今日上午,無線電聯絡徹底中斷。
航空兵觀測表明,該區域戰斗已基本平息,且有敵軍打掃戰場。判斷……第六師團主力已遭殲滅性打擊。
同時,青年軍高調宣稱已經掌握了谷壽夫師團長的遺體,也似乎證明了第六師團已被殲滅。”
“重藤支隊方面,北岸槍炮聲于今日黃昏時分完全停止。海軍已將敵人驅離江岸,目前呂牧之的主力部隊已經后撤。
重藤千秋少將確認陣亡,遺體落入敵軍之手。”
......
參謀長念完簡報,垂手肅立。
朝香宮彥沉默良久,開口道:“谷壽夫和重藤千秋兩位將軍的遺體尚未找到,若長久滯留于敵手,對帝國陸軍聲譽和士氣,打擊太大。
呂牧之此人并非全然不講規則,我建議用唐升智的遺體換回我方兩位將軍的遺體。”
松井根權衡了一下,最后同意了這項提議。
深夜,長江之上。
月光慘淡,江流嗚咽。
浦口碼頭與下關碼頭,各自緩緩駛出一艘無武裝的小火輪,向著江心預定地點駛去。
船上沒有旗幟,沒有明顯的標識。
夏國這邊,領頭的是一名上校軍官,帶著六名持槍但槍口向下的士兵。日軍那邊,則是一名大佐和幾名同樣克制的士兵。
兩船在江心緩緩靠攏,士兵之間沒有寒暄,沒有對視,確認了身份后,互相交換了對方將軍的遺體。
十分鐘后,江面恢復平靜,仿佛剛才那場沉默的交易從未發生。
只有冰冷江水無言流淌,映照著兩岸未熄的戰火,與無數未能歸家的亡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