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盡頭傳來一陣狂暴的腳步聲。
孫洲氣喘吁吁地從電梯口狂奔而出,懷里緊緊抱著三大瓶便利店買來的防靜電噴霧。
“哥!買了!全貨架都掃空了!”孫洲沖進大平層,大口喘氣,把噴霧塞進江辭手里。
江辭伸手接過。他沒有一句廢話,面無表情地拔掉其中一瓶的塑料蓋。
轉身,對著自已那件被紅酒浸透的純白高定襯衫,按下了噴頭。
“呲呲呲——”
細密的水霧噴灑而出。江辭的動作極其嚴謹,從領口到袖口,再到腹部。
噴完自已,他轉過身,將噴頭對準那張價值十萬塊的進口乳膠床墊。
手臂平移,勻速按壓。
床單、枕頭,甚至連林蔓那條酒紅色真絲睡裙周邊三十厘米的區域,都沒有放過。
整套動作行云流水,帶著三百六十度無死角的冷酷,
活像個正在給手術室做術前重度消殺的防疫專家。
走廊外。
鄭保瑞剛深吸一口氣準備調度情緒。
他臉色鐵青,痛苦地捂住了胸口。
他苦心營造的血腥、壓抑、迷離的高級情欲質感,
被這三瓶二十塊錢的超市打折貨,毀得渣都不剩。
“行了,絕緣了。”江辭將空掉的噴霧瓶隨手扔進垃圾桶,拍了拍手。
鄭保瑞咬碎了后槽牙,一把抓起對講機,嘶啞著嗓子低吼:“各部門!馬上重新開機!”
場記打板。啪。
江辭站在原地。
深呼吸,閉眼。
一秒。兩秒。三秒。
再睜眼時。
周圍空氣驟降。
那個拿著噴霧搞消殺的保潔小哥不見了。
暴君謝硯重新上線。
他微低著頭,金絲眼鏡后的瞳孔深處,冷血、殘暴與極度危險的占有欲再次翻涌。
林蔓躺在床上,手指死死攥住身下的乳膠床墊。
她強迫自已忘掉半分鐘前那場荒謬的物理防靜電大戲。
她是孟晚,是向死而生、甘愿陪魔鬼墜入深淵的帶刺玫瑰。
她微微揚起白皙的脖頸,眼神重新變得迷離拉絲,
帶著病態的嬌弱與臣服,迎上江辭的視線。
游走攝像師扛著斯坦尼康,鏡頭平穩推近。
江辭動了。
他帶著濃烈的侵略性,單膝跪上床墊。
俯身,左手如鐵鉗般驟然扣住林蔓的雙手手腕,將她死死壓在枕頭上。
他緩緩低頭,呼吸交融,灼熱的鼻息噴灑在彼此的皮膚上。
氣氛眼看就要攀升到情欲張力的最頂峰。
距離急速縮短。十公分,五公分,三公分。
就在兩人的鼻尖即將觸碰到一起的一瞬,林蔓的視線無法控制地聚焦。
她的余光,死死釘在了江辭的鼻尖上。
那里,有一個極其明顯的紅點。
那是剛才被靜電電出來的紅暈。
在昏暗的地燈照耀下,猶如一顆發光的紅豆。
林蔓的大腦控制中樞全面癱瘓。
江辭從她身上彈射起飛,捂著鼻子蹲在床邊喊疼的滑稽畫面,走馬燈似的在她腦子里瘋狂重播。
林蔓臉上的凄美與絕望開始劇烈抽搐。
她的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揚,為了強壓笑意,眼眶憋得通紅。
臉部肌肉在“老娘要被生吞活剝了”和“這男的被電得像個二哈”之間瘋狂劈叉、拉扯。
防線崩塌。
“噗嗤——!”
林蔓的胸腔劇烈抽動,一口氣沒憋住,直接笑噴了出來。
唾沫星子和氣音全噴在了江辭敞開的襯衫領口上。
“哈哈哈哈哈!你的鼻子!哈哈哈哈!”林蔓毫無形象地狂笑。
江辭維持著謝硯單手壓制的暴君姿態,一動沒動。
他半垂著眼簾,看著身下笑成一攤爛泥的頂流女星。
那雙冷酷嗜血的眼睛里,情緒一點點抽干,漸漸浮現出看智障般的死魚眼。
“Cut!!!!”走廊外爆出一聲凄厲的怒吼。
鄭保瑞雙手瘋狂砸著監視器的折疊桌,連桌腿都快敲斷了。
他眼珠子凸起,布滿紅血絲,對著對講機咆哮:“干什么!林蔓你在干什么!謝硯要殺你!你要死啦!你笑什么!”
“對不起導演!我……哈哈哈哈……我控制不住!”林蔓抹著眼淚,連連擺手。
劇組重新打板。
然而,潘多拉的魔盒一旦打開,就再也合不上了。
笑場如同病毒,越憋越要命。
第二次。江辭剛低頭,林蔓看著他的眼睛,硬憋了三秒,“噗嗤”一聲笑倒在床沿。
第三次。江辭甚至還沒走到床邊,空氣中那股檸檬清新劑味道一飄進林蔓鼻腔,她的肩膀就開始瘋狂抖動。
第四次。
第五次。
連續NG五次。
整個大平層里鴉雀無聲,全場只有林蔓那缺氧般魔性的狂笑聲在回蕩。
到最后,林蔓笑得腹部肌肉痙攣,精致的眼妝糊成一團。
她捂著胸口,倒抽一口涼氣,
緊接著——
“嗝。”
一個響亮、毫無女明星包袱的打嗝聲,突兀地響起。
林蔓愣住了。她趕緊雙手捂住嘴。但緊接著。
“嗝!嗝!嗝!”
根本停不下來。極度笑岔氣引發了嚴重的膈肌痙攣。
江辭松開手。他拍了拍發皺的襯衫,直起身。
屬于暴君謝硯的危險氣場收斂得干干凈凈。
他慢條斯理地推了推歪掉的金絲眼鏡,恢復成那個作息嚴謹的養生老干部。
“醫療組進來個人。”江辭轉頭,沖著走廊方向喊了一嗓子,語氣極其專業且嚴肅。
“女一號膈肌重度痙攣。帶上銀針。過來給她按壓一下內關穴和膻中穴。如果按壓無效,直接扎針。”
沒有任何憐香惜玉。
聽到“內關穴”和“扎針”這幾個字。
林蔓腦子里浮現出,彭紹峰在審訊室被江辭一根長針扎得凄厲慘叫的畫面。
“嗝!”林蔓嚇得渾身汗毛倒豎。
她顧不上走光,手腳并用,在床墊上拼命往后爬。
一直退到床頭板的死角,退無可退。
她雙手死死護在胸前,驚恐地擺著手。
“不!不要!嗝!我沒病!我好了!嗝!別扎我!”
走廊盡頭。
監視器屏幕前,鄭保瑞停止了砸桌子。
他渾身脫力,順著帆布折疊椅一點點溜了下去,死死癱在座位上。
他雙眼空洞、失去焦距地盯著監視器屏幕。
屏幕上,西裝暴君變成了要給人扎針的冷血老中醫,
帶刺玫瑰變成了打嗝求饒的驚弓之鳥。
滿屏都是荒誕的鬧劇。
鄭保瑞不得不面對一個極其殘酷的物理學與生物學雙重現實。
這兩個人之間,他耗費心血、苦心經營了三天三夜才構建出來的頂級荷爾蒙磁場。
已經被那道不到一厘米長的藍色靜電,徹底劈得絕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