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代孫不眠聽到這,微微一笑:
“你錯了……”
“什么?”
“要完成神道自證,確實需要一些錨點,來讓天地認可自身的貢獻。”五代孫不眠停頓片刻,看向那戲袍身影的目光充滿信心,
“但不是只有錨點足夠多,才能被天地認可……”
“如果他做的事情足夠有分量,哪怕只有一個錨點,也是夠的。”
六代孫不眠若有所思。
……
承天界域。
寢宮。
氤氳藥香在屋中環繞,一個虛弱的身影坐在床邊,輕輕咳嗽著。
“咳咳……情況怎么樣?”
嬴覆緩緩問道。
在床榻之下,一個身影時刻緊盯著身旁的虛無,仿佛在觀察著什么,然后恭敬轉述道:“陛下,他已經快踏上第八節臺階了。”
“神道自證的過往呢?”
“已經幾乎看不清了……只有一些很零碎的過往,看不出來他在干嘛,也看不出他對天地有什么價值。”那身影忍不住補充了一句,
“看來,他的神道自證要失敗了。”
嬴覆沒有回答。
他只是平靜的看向窗外,繁花盛開的枝頭,一對華麗而唯美的蝴蝶翅膀,正艱難的一點點從繭中破出。
那繭上的裂紋已經完全蔓延,似乎只要蝴蝶稍稍抖一下翅膀,便會徹底崩碎。
“陛下,您真的不收回帝璽嗎?”那身影猶豫片刻,還是問道,
“那陳伶雖然可能沒法順利自證,但他的那些過往,還是會誤導很多民眾的認知……光是之前的那些片段,已經讓一小部分人改變了對他的看法,再這么下去,萬一……”
“咳咳咳咳咳咳咳咳……”
劇烈的咳嗽突然響起,絲絲縷縷的鮮血順著嬴覆的指縫落下。
他的咳聲就像是破風箱,虛浮無比,嬴覆蒼老的面容之上,浮現出蒼白與痛苦。
那身影見此,匆忙上前替嬴覆擦拭血跡,后者沉默的坐在床榻邊緣,像是尊雕塑一動不動,不知在想什么。
“……陛下?”
“罷了。”嬴覆搖了搖頭,“……隨他去吧。”
那身影一怔,還想說些什么,嬴覆再度開口:“去,把朕的劍拿過來。”
他雖然不解,陛下為什么要在寢宮中要劍,但還是恭敬的回應:
“是。”
片刻后,他雙手捧著一柄帝劍,回到了床榻前跪下。
嬴覆雙手撐著床沿,緩緩站起身,染著點點血污的白衣衣擺在臺階上輕拖,他一步一步,走到了那柄帝劍前。
他的雙手輕輕握住帝劍的劍柄,下一刻,浩蕩帝威從中狂涌而出!
那柄帝劍像是收到了某種旨意,嗡的一聲懸空而起,然后像是具備自我意識般,呼嘯著沖出寢宮大門,筆直向著某個方位飛去。
……
與此同時,
南海監牢的院落之中。
蒲夏蟬坐在椅子上,雙眼緊張的看著陳伶神道自證的畫面,拿到嘴邊的葡萄都忘了吃,就這么雕塑般定格在原地。
“小姐,您怎么還在看他?”蒲家管事見此,忍不住開口,“他神道自證,都已經快走完了,還是沒幾個錨點……他成不了九階的。”
“我感覺未必吧。”蒲夏蟬想了想,
“不過,我還從來沒親眼見過晉升九階的場景……完成神道自證的話,會發生什么呢?”
“咱們蒲家之前,倒是出過一位書道半神。”管事仔細回憶著,
“當年,他就在南海監牢神道自證,據說自證完成之后,氣息宛若火山滾滾爆發,整座監牢都能感知到書神道的共鳴……而且,天降十里祥光,在南海監牢上空縈繞了足足三個小時才退去。”
“還有祥光?”
“我也是聽說,好像天地完成親鑒之后,確實會視神道者對天地的貢獻,降下祥光……不過時代變遷,現在出現的半神,即便完成神道自證,好像也未必能引發祥光了。更有甚者,聽說國公晉升反而還會引來天雷什么的……”
“真復雜……也不知道,我能不能有晉升半神的那一天。”
蒲夏蟬長嘆一口氣。
“對了,他剛剛的過往里,也出現了咱們南海監牢,雖然只有幾秒的畫面,但還是跟現在很不一樣……”
蒲夏蟬的雙眸逐漸亮起,“你說,他真的重啟了世界嗎?”
“這……我不知道。”
“重啟世界……如果是這樣的話,那他真是相當厲害了。”蒲夏蟬越想越興奮,看向畫面中那個拼死殺出血路的身影,喃喃自語,
“有這么一位傳奇領袖在,倒是讓人有點想加入黃昏社了……”
管事大驚:“小姐,慎言啊!”
“哎呀,我就說說嘛。”
蒲夏蟬擺了擺手,隨意應付一句之后,繼續注視著那已經沖過大半臺階的戲袍身影,眼眸中難掩的閃過一抹憧憬。
……
砰砰砰砰——
數不清的黑影砸倒在扭曲神道的表面。
一道紅衣身影宛若黑色洪流中逆流而上的閃電,凡是他所過之處,哪怕黑影再密集,也總能撕開一道缺口。
在攀登神道的過程中,即便是陳伶也無法動用什么能力,他的每一次揮拳,每一次搏殺,都是憑借自已這一路走來的廝殺經驗,與堅不可摧的頑強意志。
他與那些只會看樂子,譏諷嘲弄的觀眾不同,他如今擁有的一切,都是他一步一步,在血與淚中搏來的。
這樣的他,遠比任何一位觀眾都要強大。
咚——!!!
戲袍宛若猩紅火焰,在風中狂舞。
陳伶攥著沾滿鮮血的雙拳,一步踏在第八節臺階上,無形氣浪在天地間劇烈翻滾。
他緩慢而堅定的抬起頭,曾經那枚遙不可及的暗紅神道星,已然近在咫尺……
他,只剩下最后一節臺階。
湍急的觀眾洪流,在第八節臺階上瘋狂涌動,像是一片難以逾越的汪洋,它們向著那渺小的紅衣戲子奔涌而來,像是要將其徹底吞沒。
陳伶一路沖殺至此,身上也滿是傷痕,但他此刻氣勢不降反增,分明沒有任何滅世威壓,那雙猩紅眼瞳中,卻流露著一股令人心驚膽戰的霸氣。
他的人生都在被觀眾們干涉,而直到此刻,它們依舊想將陳伶死死按在舞臺之上……
“舞臺上仍你們擺布的戲子……我已經當太久了。”
“這場戲,我只為自已而演。”
“誰……”
“也攔不了我!”